抹好药膏后,宋七从游戏的光影中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准备写作业的姜淇身上,嗓音带着几分关切:“你不饿吗?饭都凉了可不好吃。先去吃饭吧,吃完再写。一会儿就在我这儿写,反正我的桌面也空着。”
姜淇将作业本摆放整齐,转身时看向在桌面上那盒冒着缕缕热气的盒饭上。她缓步走近,伸手打开盒盖,饭菜的香气随即弥漫开来。她抬起头,语气轻快地问道:“你吃吗?”
宋七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然紧锁在屏幕上,指尖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一会儿再吃,你先吃吧,不用等我。”话音未落,她便已彻底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
宋七的床边静静立着一个床头柜,那上面的东西寥寥无几,仅有一个闹钟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指针在寂静中缓缓移动,仿佛连时间也变得懒散而迟缓。
过了一会儿,宋七猛然从游戏中回过神来。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姜淇则抱着一本书,静静坐到书桌前,翻开书页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已投入到另一个世界,专注的背影与周围的一切悄然隔绝开来。
宋七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拭去嘴角的油渍,随手将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姜淇身上:“你作业几天能写完?”
姜淇停下了手中的笔,动作轻巧地将作业本翻过一页:“嗯……大概……五六天吧。”那语气里藏着几分模糊。
宋七无语,为什么写寒假作业要那么紧啊?
姜淇轻轻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满桌面。她重新拾起笔,指尖在上面游移,似有万千思绪正待倾泻。宋七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随后她微微偏头,索性将自己丢进床铺,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之中,像是一尾搁浅的鱼般安静下来。
“沙沙,沙沙”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姜淇写字的沙沙声。阳光撒在身上,照得人暖呼呼的,宋七散漫的抬起头,看向阳台外,那刺眼的阳光不禁让她微微眯了眯眼。
当宋七再次睁开双眼,天色已渐入傍晚,窗外灯火通明,映得屋内一片暖意。她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眉梢间透着几分倦意与闲适。目光扫向书桌前正埋头写作业的姜淇,她忍不住开口唤道:“喂,大学霸,别学了。晚上我请你出去吃,怎么样?”
姜淇终于从题海里拔起脑袋,她的眼睑下面有一个浅浅的黑眼圈,宋七捂着嘴,半蹲着:“好了,别写了,赶紧放松一下你的眼睛吧,你眼镜呢?还不赶紧把眼镜戴上?”
姜淇缓缓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纤细的手臂向上延展。随后,她抬起眼眸,目光游移不定:“眼镜……眼镜坏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波动。
宋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向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眼镜怎么坏了?”
姜淇微微咬了咬下唇:“被打坏了…”
宋七暗自翻了个白眼,很大的那种,她在无语,什么人啊,自己亲女儿的眼镜都砸,太狠了。
宋七转过身,将手机放进口袋:“好了,下楼穿好衣服吧,我带你出去吃。”
外面的风呼啸着,肆意地在街巷间穿行,仿佛在宣告某种即将到来的天象。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画布,笼罩着一种压抑却又隐隐令人兴奋的气息。欣海这边已经许久未见雪花飘落了,久到几乎让人忘记了那片纯白的美好。
姜淇身上穿着一件羽绒服,是宋七临时给她找出来的,崭新的白色羽绒服,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干干净净。
宋七轻缓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开来
她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饭店:“去吃吗?我之前吃过,很好吃的。”
姜淇闻言微微抬起眼帘,眸光轻闪,却又迅速垂下眼眸,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我都可以,你订吧。”
宋七缓缓地从衣兜里抽出手,轻轻牵起姜淇的手,她没有多言,只是步伐不急不缓地向前迈去:“那行。”
姜淇微微一怔,旋即抬眼望向那只牵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宋七的手心很暖,那种暖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寒意与不安。被她牵着的时候,姜淇总觉得心底某处悄然安定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悄然蔓延,让人无法抗拒,也不想挣脱。
两人落座于店内,服务员适时地递上了菜单。宋七微微抬眸,将手中的菜单递了过去,轻声说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她略作停顿,补充道:“或者有什么忌口的吗?”
姜淇抬起头来,摆了摆手:“我都行。”
宋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调戏道:“怎么?你觉得我难道请不起吗?”
姜淇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对面
宋七忽然发现姜淇很乖,那种说不上来的可爱与乖巧,明明以前人家是稳妥的大学霸,可偏偏她自己这个2b还每天去打搅人家的清闲。
她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并嘱咐道:“不要辣的。”
姜淇呆在那里。
宋七轻笑一声,唇角微勾,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戏弄:“吃不了辣的,对吗?”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像在欺负人,尤其是当姜淇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样子时,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正在欺负女主角。
正当宋七犹豫要不要问姜淇自己每天都找找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烦人,可姜淇却先一步的开了口:“宋七。”
宋七挑眉:“嗯?”
姜淇的目光犹犹豫豫的落在她的身上,问道:“你是不是烦我?”
宋七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也是实在没想到,兢兢业业的姜大学霸,居然会在担心她到底烦不烦她。
姜淇的头往围巾里缩了缩:“嗯…就是…每次你都帮我,我就觉得…你有的时候可能会…”
“可能会烦你?”宋七先一步说道,她的嗓音很低,略带着点沙哑,纤细的手指在桌上敲着:“那不妨你猜猜看喽?看看我是不是烦你啊~小老师~”
姜淇的耳根红了,那种不起眼的红。
正当姜淇在准备问时,宋七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推到了她的面前:“先吃饭,不许再说了”说完,她的眼神变成了一种锋利且带着点威胁的小刀眼。
两人吃好饭,走在大街上漫无目地的散步,这时一片雪花落到了姜淇的头上,宋七捂着嘴巴偷笑。
姜淇看着她,眉头微微地皱了皱,正在好奇她这样为什么笑,宋七提醒到:“你的头上。”
姜淇反应了过来,稍微用力的甩了甩头。
宋七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嘴角扬起,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姜淇也忍不住开始笑,笑得张扬,笑得可爱。
宋七这才发觉,姜淇不戴眼镜时竟是如此漂亮。那对八字刘海轻柔地垂在耳边,偶尔微微拂过耳垂。她的柳叶眉宛若远山含黛,线条优美而灵动,高挺的鼻梁更添几分清冷气质。而当她微微抬手时,手腕内侧的一颗小痣映入眼帘,为这张精致如画的脸庞平添了一抹独特的韵味,如同点睛之笔,让人心头一颤,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姜淇看她呆愣在原地,上前一步,在她面前摇了摇手,宋七忽然呲着牙吓了她一跳。
宋七的面容也不差,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青春肆意少女的感觉,她那双双眼皮总有一种厌世的懒散。同样也有一幅八字刘海,但却给人了不同的感觉,姜淇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而宋七一看就是那种不好管的青春期女孩。
两人逐渐走进大道。
大街上人山人海,不少夜市和集市都开放着,宋七和姜淇随着人流被挤到了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手串和戒指,一个比一个好看。
宋七侧过脸看向姜淇:“买吗?”
姜淇眨了眨眼,露出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宋七叹了口气,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摊位上。
她看中了两个,一个是狐狸手链,是成双成对的那种,另一个则是戒指,可爱的小猫戒指。
宋七抬起手拿起那几个小东西,随后看向老板:“老板,你这个可以定制吗?”
老板娘忙碌地抬起头:“可以可以可以,你想做什么样子的?你把图片给我看,半个小时就能做出来!”
宋七看了看姜淇,然后道:“你等我一下。”
等宋七再回来时,姜淇的手上已经被投喂了一杯奶茶,暖呼呼的奶茶,想都不用想就是宋七投喂的。
姜淇默默地站在一旁,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宋七拎着一袋小玩意儿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笑意,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小老师,你猜猜这是什么?”
姜淇接过来,翻出里面的东西:“这是…戒指?”不错,就是戒指,只不过是印着姜淇和宋七的戒指。
宋七将钥匙扣在手里绕了两圈:“嗯哼,对,就是戒指,这个戒指就当做小老师给我补课的报酬了。”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明年记得继续给我补课。”
姜淇甜甜地笑了,笑得格外灿烂,比冬日的阳光还灿烂。
“叮”宋七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电话,是她妈妈的电话,她皱了一下眉,然后接听电话。
“喂?宋七啊,你外祖父病了,今年过年我们可能回不了家了,过年恐怕只好你一个人待在那边了,或者你要是想来这边的话,我叫司机去接你。”
宋七扯了扯嘴角:“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边挺好的。”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外婆始终对她不好,始终只偏向她的哥哥和妹妹。
她还记得,在一年的冬天,他们一家上外祖父家去吃饭,她在期末考试考了个不错的成绩,582分,她的妹妹和哥哥都排在她的后面,她原以为那天她能得到外祖父的夸奖,可得到的却是责骂。
当外祖父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的那一刻,怒气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然而,她的指责并未落在妹妹和哥哥身上,而是如同利刃一般刺向了她:“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他们俩怎么会考得这么差?谁让你考那么高的?啊?”外婆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仿佛她是这场失败的唯一罪魁祸首。
那一天晚上,三个鸡腿并没有她的份,桌子上的碗筷,也没有她的份。
那一刻,她不禁陷入深深的怀疑,是否从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便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爱似乎总在无意间倾注给他人,而她,仿佛永远只能站在边缘,眼睁睁看着那份温暖的光辉与自己擦肩而过,始终未能眷顾她的孤独。
宋七拿起一个印着“姜淇”的戒指,一脸笑嘻嘻的:“这个就归我了,那个就归你,怎么样?”
姜淇的唇弯了,眉眼也弯了。
在这繁华且喧闹的大街上,姜淇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