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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返伤心地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半个月后,江宁码头。

春雨初歇,江面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打着旋儿向东奔流。

码头一如既往地喧嚣,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商贩吆喝着刚出水的江鲜,南来北往的客船、货船挤挤挨挨,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汗味和潮湿木头的气息。

一艘不起眼的客船缓缓靠岸。

林晚晴一身灰布行商打扮,头戴斗笠,混在几个同样装束的乘客中走下跳板。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身后跟着同样作伙计打扮的陆离,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双脚重新踏上江宁的土地,林晚晴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熟悉的潮湿空气,熟悉的嘈杂声响,甚至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江水特有的土腥气,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被刻意封死的门。

三年前,她也是从这码头附近,混在一条运粪的小船上,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仓皇逃离了这座浸透亲人鲜血的城市。

而今,她又回来了。

以“林晏”的身份,带着三皇子隐秘的任务,回到这片埋葬了她所有过往的伤心地。

“公子,先找地方落脚?”陆离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同样清楚此地的凶险,更清楚重回故地对林晚晴意味着什么。

“嗯。”林晚晴的声音透过斗笠传出,有些闷,“找个不起眼的客栈,离旧城远些。”

两人随着人流,穿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和熙攘的人群,很快没入江宁城错综复杂的街巷。

江宁城分新城与旧城,旧城多是老宅深巷,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多聚居于此,林家旧宅便在旧城清晏坊。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码头附近、商贾云集的南市,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易于藏身,也便于打听消息。

陆离早已安排好接头人,很快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后巷小客栈落了脚。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独眼老头,寡言少语,收了房钱,递过两把黄铜钥匙,便缩回柜台后继续打瞌睡,对来客身份毫不关心。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推开窗户,能看见后面狭窄潮湿的巷道,和对面临街商铺的灰瓦屋顶。

环境简陋,但胜在僻静。

关上房门,陆离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内外,确认无虞,才低声道:“公子,郑七的住处已经摸清,在城西柳枝巷,一座两进小院,是去年秋天才置办的产业。他深居简出,家中只有一个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哑巴小厮伺候,平日采买也是那小厮出门。巷口有个茶摊,是咱们的人。”

林晚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江宁城熟悉的灰瓦屋顶,远处隐约可见旧城方向几座高耸的望楼飞檐。

那些亭台楼阁,曾是她幼时嬉戏、以为会安稳一生的家园。

“他平日可有什么嗜好?与何人往来?”她问,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据盯梢的人回报,此人好赌,但赌瘾不大,手气也差。常去城南‘利来’赌坊,多是输多赢少。偶尔会去秦淮河边的‘听雨楼’喝花酒,但似乎只是听曲,并不留宿。未曾见与什么固定人物密切往来,行事颇为谨慎。”陆离答道,“他购置宅院的银钱,据查是一次付清,约五百两,来源不明。邻里只知他在外地做了几年生意,发了笔小财回乡养老。”

“发了笔小财?”林晚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一个小小押粮吏,一年俸禄不过二三十两。五百两,他要‘押’多少趟粮,才能攒下?”

她转身,目光落在陆离脸上:“利来赌坊,听雨楼……都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也是容易‘偶遇’的地方。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先去会会这位‘郑财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宁城的夜晚,有着与天启城不同的喧嚣。

少了皇城的肃穆与规矩,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奢靡与活色生香。

秦淮河两岸,画舫凌波,丝竹盈耳,莺声燕语随风飘荡。

而城南的市井街巷,则是另一番景象,赌档、酒肆、脚店灯火通明,贩夫走卒、江湖闲汉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利来”赌坊就藏在这样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映出进进出出、神情亢奋或颓唐的赌客身影。

喧嚣声、骰子撞击声、兴奋的嚎叫与懊恼的咒骂,混成一片浑浊的声浪。

林晚晴已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绸衫,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只是眉眼间故意带上了几分纵绔子弟的轻浮之色。

陆离依旧是伙计模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两人走进赌坊,一股夹杂着烟味、汗味和铜钱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挤满了人,围着一张张赌桌,眼睛通红地盯着翻滚的骰子或派发的牌九。

林晚晴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靠里一张赌大小桌前,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身质地尚可但已有些旧的褐色绸褂,正是典型的底层小吏发迹后努力想摆脱旧貌却不得其法的模样。

他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庄家手中摇晃的骰盅,嘴里念念有词。正是郑七。

林晚晴不动声色,带着陆离挤到那张桌子旁,随手扔出一小块碎银,押在“大”上。她押得不大,举止也显得随意,并不引人注意。

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林晚晴赢回一小块碎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又随手将赢来的连同本金,再次押在“大”上。这次,她押在了郑七旁边。

郑七也押了“大”,且押注不小。他紧张地盯着骰盅,呼吸粗重。

骰盅再开,二三三,小。

“晦气!”郑七懊恼地一拍桌子,脸色有些难看。他输了不少。

林晚晴也“懊恼”地叹了口气,嘟囔道:“手气真背。”她转向郑七,仿佛自来熟般搭话:“这位老哥,你也押大?唉,看来今晚这‘大’路不顺啊。”

郑七正心烦,瞥了林晚晴一眼,见她年纪轻,穿着还行,但不像本地有头脸的公子哥,便没好气道:“点子背,有什么办法。”

“我看老哥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不像是一直走背运的人啊。”林晚晴笑嘻嘻地,又摸出一小块银子,这次押了“小”,“说不定转转运就好了。小弟初来江宁,听说这利来坊热闹,特来见识见识。老哥是本地人?常来玩?”

郑七见林晚晴说话客气,又夸他“印堂发亮”,脸色稍霁,哼了一声:“算是吧。这地方,十赌九输,小兄弟玩玩就算了,别陷进去。”

“那是那是,多谢老哥提点。”林晚晴从善如流,又输了一小注,脸上适当地露出肉疼表情,“唉,看来今天不宜赌钱。老哥,我看你也是爽快人,不如小弟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去去晦气?听说秦淮河边的听雨楼不错?”

郑七听到“听雨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今天输了钱,本就心情郁郁,有人请喝酒听曲,自然乐意。

再看林晚晴年纪轻轻,一副外地来的、有点小钱又没什么心机的富家子模样,戒心便去了大半。

“这……怎么好意思让老弟破费。”他假意推辞。

“诶,相逢即是有缘,老哥就别客气了。这赌坊乌烟瘴气,哪有听小曲舒坦?”林晚晴热情地揽住郑七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将他带出了赌坊。

陆离默默跟上。

听雨楼是秦淮河边一家中档妓馆,不似那些顶级画舫豪奢,却也清雅别致,颇有些文人墨客喜欢在此流连。

林晚晴要了一间临河的雅间,点了酒菜,又唤来两个姿色中等、但弹唱不错的清倌人。

丝竹声起,吴侬软语吟唱着江南小调。酒过三巡,郑七已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林晚晴刻意奉承,只谈些风花雪月、南北见闻,并不急切打听什么。

倒是郑七,几杯黄汤下肚,又见这“林公子”出手大方,言谈有趣,渐渐将他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不瞒林老弟,老哥我前些年,也是在外头跑过码头、见过世面的。”郑七打着酒嗝,颇有些自得,“在江南转运司当过差,押运漕粮,那可是肥差!”

“哦?江南转运司?那可是要紧衙门。”林晚晴适时露出羡慕好奇的神色,“押运漕粮,跋山涉水,辛苦是辛苦,想必油水也不少吧?”

“嘿嘿,那是自然。”郑七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隐秘的兴奋,“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水深得很!不过嘛,风险也大。一个不好,翻了船,或者遇上‘大风浪’,那就……”他做了个下沉的手势,嘿嘿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大风浪?”林晚晴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好奇,“江河行船,难免的。损失大了,衙门里不好交代吧?”

“交代?自然有交代的法子。”郑七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天灾嘛,谁能料到?勘查,报损,核销……一套流程下来,只要打点到位,谁还细究那船到底沉了多少?反正账面上平了就行。”他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哥我现在回乡享清福,那些糟心事,不提也罢。来,喝酒喝酒!”

林晚晴笑着举杯,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郑七这番话,虽未明说,但已印证了秦珏的猜测——那批“沉没”的漕粮,确有猫腻,而且有一套成熟的“销账”流程。

这个郑七,绝非简单的经手人,他清楚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分润。

“郑老哥好福气,年纪不大就能享清福。”林晚晴恭维道,又故作随意地问,“不过老哥回乡置业,怎么选了柳枝巷那边?我今日路过,觉得那边似乎稍偏了些,不如城南这边热闹方便。”

郑七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掩饰道:“嗨,那边清静,价钱也合适。老哥我喜欢清静,热闹地方呆久了,烦。”他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宅子的事。

林晚晴不再追问,转而谈起江宁风物,又频频劝酒。

郑七酒量似乎一般,渐渐醉意更深,言语也更加含糊起来。

“……这世道,有钱……有钱也不一定安生。”郑七忽然嘟囔了一句,眼神有些茫然,“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不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

林晚晴眸光骤凝。

她给陆离使了个眼色,陆离会意,起身借口如厕,出了雅间。

“郑老哥说什么?谁死?”林晚晴凑近些,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老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小弟在江宁也认识几个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郑七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似乎清醒了一瞬,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林老弟,今天多谢款待,我……我该回去了!”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林晚晴扶住他,温声道:“老哥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不用!”郑七挣扎着,语气带着莫名的惊惶,“我自己能走!自己走!”他推开林晚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林晚晴没有强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陆离很快回来,低声道:“他下楼时,有个坐在大堂角落的灰衣人,跟着他出去了。那人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我已让人缀上去了。”

果然有人盯着郑七。

或者说,是在保护,还是在监视?

“看来,我们这位郑财主,心里藏着事,而且怕得很。”林晚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倒映在水中破碎的光影,“他刚才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指的恐怕不止是那批‘沉没’的漕粮。柳枝巷的宅子,也让他讳莫如深……”

她转过身,看向陆离,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如刀:“盯紧他。还有,查清楚那个跟着他的灰衣人是谁。另外,我要知道,郑七去年秋天回乡前后,柳枝巷那处宅院,原主是谁,经手的中人又是谁。他这‘养老’的清净日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离肃然应下。

林晚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江宁城的繁华灯火之下,似乎涌动着比三年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暗流。

郑七这条线,究竟会牵扯出什么?

与他林家的血案,又是否有关联?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那枚小小的铜印隔着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

父亲,你若在天有灵,可能告诉我,这条路,我走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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