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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棋局与执棋者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七日后,天启城,三皇子府,清晖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湘妃竹帘,在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柔和光斑。

博山炉中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是清冽的松柏香气,与书卷的墨香混合,沉淀出一种令人心静的宁和。

林晚晴再次站在这间书斋中,身上已换回惯常的月白文士衫,洗去了江宁风尘,只是眉眼间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了些,下颌的线条也略显清晰。

她躬身行礼:“学生林晏,见过殿下。奉殿下之命前往江宁查探,现已归来复命。”

秦珏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眼,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触及林晚晴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似乎略略加深了些。

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先生辛苦了,坐。江宁一行,可还顺利?”

语气轻松,如同询问一次寻常的游学。

林晚晴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置于膝上,开始回禀。

她的叙述清晰、简洁、客观,从抵达江宁,到悦来客栈落脚,再到利来赌坊“偶遇”郑七,听雨楼饮酒套话,直至那夜雨巷中的惊魂追杀,郑七毙命,以及随后夜探柳枝巷宅院,发现墙洞秘藏。

整个过程,除了隐去那枚“天佑”铜钱的具体样式和“漕利”铁牌的楼船图案细节,只以“一枚特殊铜钱”和“一块疑似江湖帮派信物的铁牌”代之,其余皆无隐瞒,包括对杀手身法、军中药物气味的猜测,以及郑七临死前含糊提及的“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的恐惧。

她语速平稳,即便描述生死搏杀,也未见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秦珏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林晚晴脸上,偶尔垂下,若有所思。

直到林晚晴说完,取出那个用普通棉布重新包好的油布包裹,轻轻放在书案上,他敲击的手指才停了下来。

“先生请用茶。”秦珏并未立刻去看那包裹,而是示意了一下旁边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自己先端起了茶盏,不疾不徐地拨弄着浮叶。

林晚晴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回甘。

但她此刻无心品味,只是借此平复着内心深处翻涌的波澜。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开始。

秦珏的反应,将决定她接下来的路,甚至生死。

“郑七死了。”秦珏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死在了你们眼前。杀手很专业,可能出身军旅,而且,在江宁一直有人盯着他。”他抬起眼,看向林晚晴,“先生以为,是你们打草惊蛇,导致对方提前灭口,还是……对方本就打算在近日除掉郑七,只是恰好被你们撞上?”

问题直接而犀利,如同上次询问王允发难的目的一般。

林晚晴略一沉吟,答道:“学生以为,后者可能性更大。我们接触郑七,虽然刻意营造了偶遇,但若对方在江宁眼线周密,或能察觉异常。然则,从郑七在听雨楼提及旧事时的恐惧,以及他最终被灭口的速度和果决来看,对方清除隐患的意图早已存在。或许,郑七知道的某些事,超出了他这个小卒子该知道的范畴,又或者,他手中掌握的东西,对他自己而言是保命符,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催命符。我们的出现,可能只是让这个清除动作,稍微提前了一点。”

“保命符,催命符……”秦珏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弧度,“说得好。那么,先生找到的这‘符’,又是什么呢?”

他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棉布包裹,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手中掂了掂,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料,落在了里面的东西上。

“一枚特殊铜钱,一块江湖信物,几封语焉不详的信,一些来路不明的产业凭证。”林晚晴如实道,“信中所提,多与去岁夏那批‘沉没’漕粮,以及更早一些的货物转运有关,措辞隐晦,多用代号。其中一封,日期在三年前腊月,提到‘北边来的硬货’已入库,但风声紧,转运暂缓。”

她特意强调了“三年前腊月”这个时间点,目光平静地观察着秦珏的反应。

秦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三年前……确实是个多事之秋。”他没有就这个时间点深入,转而问道,“先生方才说,怀疑那铁牌是江湖帮派信物,可有所指?”

“学生见识浅薄,只是见那铁牌上刻有楼船图案,及‘漕利’二字,猜测或许与把控漕运的江湖势力有关。”林晚晴谨慎地回答,没有直接说出“漕帮”。

“漕利……”秦珏轻轻念出这两个字,手指抚过棉布包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铁牌的冰凉与坚硬,“先生猜得不错。‘漕利’铁牌,乃是江南漕帮‘利’字堂高级头目的身份凭证。持此牌者,可在沿漕各码头调用一定人手、船只,享受诸多便利,非普通帮众所能有。”

他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直接点明了“漕帮利字堂”!

林晚晴心头剧震,但脸上只是适当地露出惊讶和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郑七一个小小押粮吏,能经手如此巨利之事,原来背后真有漕帮势力介入。殿下明察秋毫,学生佩服。”

秦珏摆了摆手,脸上并无自得之色,反而掠过一丝凝重:“孤也不过是知道些皮毛。漕帮势力盘根错节,与沿河州府、乃至朝中某些衙门,关系千丝万缕。他们插手漕粮盗卖,不足为奇。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能驱使漕帮‘利’字堂高级头目为其效命,甚至事后不惜灭口以保全秘密,这背后的主顾,能量恐怕非同小可。而且,你提到那杀手可能出身军旅……这就更耐人寻味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晚晴的眼睛:“先生,依你之见,这勾结漕帮、盗卖转运军国物资的勾当,与北境军中那些虚报冒领的烂账,可是一伙人所为?其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财吗?”

林晚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秦珏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也步步将她推向更危险的思考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学生不敢妄断。然,从郑七这条线看,江南盗卖的物资,与北境虚耗的账目,在时间、数额上确有可勾连之处,似有一条暗线贯穿南北。若真为一伙人所为,其所图……恐怕绝非区区钱财。能打通漕运、地方、边军乃至朝中关节,形成如此庞大隐秘的网络,所需能量、谋划、胆量,皆非常人所能及。学生斗胆揣测,其志……或许不在商,而在政,甚至……在军。”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这静谧的书斋内,却清晰可闻。

“在政……在军……”秦珏低声重复,眼中光芒变幻不定,有冷意,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先生的意思是,有人藉此敛财培植私兵,结交党羽,图谋不轨?”

“学生只是据现有线索推测,并无实证。”林晚晴立刻低头,将“妄测朝政”的嫌疑推脱开。

秦珏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打破了书斋内有些凝重的气氛:“先生不必紧张。你能想到这一层,已足见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此事确非寻常贪墨可比。”他靠回椅背,手指再次在扶手上敲击起来,节奏缓慢而稳定。

“郑七虽死,但先生这趟江宁之行,收获颇丰。至少,我们知道了对手是谁,或者说,知道了对手伸出来的其中一只触手是什么。”秦珏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寒意凛然,“漕帮‘利’字堂,军中败类,还有朝中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这张网,织得确实够大,也够隐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晚晴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后的郑重:“先生此行,不仅完成了孤交代的差事,更在杀手眼皮底下取得关键证物,胆识、机变,皆属上乘。孤,没有看错人。”

“殿下谬赞,学生惶恐。”林晚晴躬身。

“不必过谦。”秦珏抬手虚扶,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打草惊蛇,蛇已受惊。接下来,对方必然会有所动作。或清理更多像郑七这样的隐患,或加强对这条暗线的保护,甚至……可能会反扑,追查是谁在触碰他们的利益。先生,你此刻,已然身处险境了。”

林晚晴心头一凛,垂眸道:“学生明白。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你既为孤效力,孤自会护你周全。”秦珏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从今日起,你搬到内院‘竹韵斋’居住,那里更清净,也更安全。陆离可随你一同入住。聚贤馆那边,暂时不必回去了。对外,便说你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至于你江宁之行的详情,除孤与周管事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取得的证物。”

“学生遵命。”搬到内院,看似是保护和信任的提升,实则是更紧密的掌控和隔离。

林晚晴心中明镜似的,但此刻只能应下。

“另外,”秦珏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帖子,推到林晚晴面前,“三日后,靖安侯府老夫人七十大寿,广邀宾朋。靖安侯是孤的舅父,孤会亲自前往祝寿。先生既已‘病愈’,便随孤同去吧。靖安侯府寿宴,京中勋贵、文武官员云集,正是开阔眼界、结交朋友的好机会。或许……也能听到些有趣的消息。”

又是宴会。

与吏部侍郎的文会不同,靖安侯是实权勋贵,与三皇子有姻亲之谊,此等场合,规格更高,水也更浑。

秦珏带她出席,是要将她进一步推到台前,还是另有深意?

“学生……身份低微,恐有损殿下与侯府颜面。”林晚晴推辞。

“无妨。你以孤府中首席文书先生的身份列席即可。”秦珏的语气不容置疑,“靖安侯最喜有才学的年轻人,先生不必过谦。届时,或许还能遇到几位……与江南、与漕运有些关联的人物。”

林晚晴眸光微动。秦珏此言,似有所指。

难道,靖安侯寿宴上,会有与这条暗线相关的人出现?

“学生,谨遵殿下之命。”她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那张烫金的请帖,入手微沉。

“好了,先生车马劳顿,先去竹韵斋安顿休息吧。证物暂且留在孤这里,孤需再仔细参详。”秦珏端起了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学生告退。”林晚晴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清晖堂。

走出那扇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秦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

他显然知道得比她透露的更多,对漕帮、对可能涉及的朝堂势力,似乎早有预料。

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看似将她这枚棋子投入迷雾,实则对棋盘另一端的对手和棋局走向,有着自己的判断和谋划。

而她,在努力追寻自己血仇线索的同时,似乎也正一步步,更深地卷入这位皇子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

是棋子,还是有机会成为执棋者?

她不知道。

但靖安侯府的寿宴……或许是一个新的契机,也是新的风暴眼。

她握了握袖中空荡荡的手,那里原本该有一枚冰凉的铜印。

然后,挺直背脊,朝着内院“竹韵斋”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清晖堂的窗内,秦珏已经打开了那个棉布包裹,拿起了那枚“天佑”通宝铜钱,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着上面模糊的楼船图案,眼神深邃如古井,无人能窥见其中真正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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