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本书标签: 古代 

第十一章 寿宴杀机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靖安侯府位于天启城东的崇仁坊,此处毗邻皇城,多是宗室勋贵、开国功臣府邸,门第森严,气象恢宏。侯府正门前,两座高大的汉白玉石狮威严肃立,朱漆大门上鎏金铜钉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是侯府老夫人七十大寿,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各色华贵马车、轿辇从辰时起便络绎不绝,将宽阔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身着各色官服、锦袍的宾客手持名帖贺礼,在管事的唱喏声中,鱼贯而入。

三皇子秦珏的马车抵达时,已是巳时三刻。

他并未摆出皇子仪仗,只一驾规制较高的青篷马车,前后各有四名便装护卫骑马跟随,低调中透着不容错辨的皇家气度。

车帘掀开,秦珏率先下车。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云纹锦袍,头戴玉冠,腰系玉带,面容温润,笑意和煦,与前来迎候的靖安侯世子秦骏见礼寒暄,姿态谦和又不失天家威仪。

林晚晴跟在他身后下车。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色文士长衫,只是料子比平日穿的要略好些,是柔软的杭绸,头发用同色绸带整齐束起,全身上下依旧素净。

然而,能紧随在三皇子身侧步入侯府,这个位置本身,已足够吸引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估量,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毕竟,她看起来太过年轻,衣着也太过简朴,与这满堂锦绣格格不入。

秦珏仿佛浑然不觉,与迎上来的几位宗室长辈、朝中重臣含笑见礼,言辞得体,风度翩然。

偶尔,他会侧身,向人介绍一句:“这是府中文书,林晏林先生,年轻人,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被介绍到的官员,无论心里如何想,面上都堆起笑容,对林晚晴颔首致意,说几句“年少有为”、“三殿下慧眼识珠”之类的客套话。

林晚晴则一律躬身还礼,姿态恭谨,言辞谦逊,不多说一字,不做任何逾越之举。

靖安侯府内更是气象万千。

寿宴设在前院的“万禧堂”及相连的几处敞轩、游廊,席开百余桌。

正中主位自然是今日的寿星——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靖安侯老夫人,由几位诰命夫人陪着说话。

主位之下,按照身份、品级、亲疏,宾客各自落座。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身着彩衣的侍女穿梭其间,奉上珍馐美酒。

秦珏的位置自然靠近主位,与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同席。林晚晴则被安排在稍远一些、靠近回廊的席位,同席的多是些年轻官员、勋贵子弟以及各府带来的清客幕僚。

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视野尚可,能看清主位附近大半情形。

她安静地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大皇子秦璋今日也来了,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绛紫蟒纹披风,剑眉星目,顾盼间自带一股剽悍之气。他正与几位武将模样的宾客高声谈笑,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昭武校尉韩青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四皇子秦玮则坐在另一侧,身着月白色银线暗纹锦袍,头戴白玉小冠,面容清俊,笑容温雅,正与几位文官模样的老者低声交谈,姿态优雅从容。

他身边陪着的那位,正是吏部侍郎陈望。

陈望今日似乎只是寻常宾客,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淡的笑意。

三位皇子,三种气度,三种阵营,在这寿宴之上,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与平衡。

更多的宾客,则在这三者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观察、权衡。

林晚晴垂眸,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杯中酒液清澈,映出她沉静的眼眸。

秦珏让她来此“开阔眼界”、“结交朋友”,甚至暗示可能遇到“与江南、与漕运有关”的人物。那么,这些人,会是谁?

寿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加热烈。宾客们相互敬酒,高谈阔论。

丝竹声换成了更加欢快的曲调,一队彩衣舞姬翩然入场,水袖飞扬,引来阵阵喝彩。

林晚晴这桌,几个年轻士子几杯酒下肚,也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话题从时下流行的诗词,渐渐转到朝中人事,又小心翼翼地触及立储风声。

“听闻陛下近日精神见好,前日还召见了内阁几位阁老。”一个面皮白净、身着湖绿锦袍的公子低声道,他是光禄寺少卿之子,与那日文会上刁难林晚晴的王允是表亲,名叫李文瑞。

“是啊,国本之事,悬而不决,终究非社稷之福。”另一人接口,是都察院一位御史的侄子,“三位殿下皆是英主,然储位只有一个,总需早日定下,以安人心。”

“英主也分高下。”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响起,是坐在林晚晴对面的一个微胖青年,穿着宝蓝色绸衫,领口有些歪斜,他是京营一位参将的幼子,名叫赵虎,性子粗豪,几杯酒下去,便有些管不住嘴,“要我说,大殿下勇武过人,掌着京营,这才是定鼎天下的气魄!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顶什么用?”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一静。

这话未免太直白,也太容易得罪人。

李文瑞脸色微变,干笑两声:“赵兄醉了,醉了。诸位殿下各有所长,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喝酒,喝酒!”

赵虎也意识到失言,嘟囔了两句,仰头灌下一杯酒,不再说话。

林晚晴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仿佛对这些敏感话题毫无兴趣。

但她的余光,却将席间众人微妙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李文瑞的圆滑,赵虎的莽撞,其他人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深沉的姿态,都像是这权力场中的小小缩影。

就在这时,主位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见靖安侯世子秦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朗声道:“今日祖母寿辰,承蒙各位亲朋赏光,蓬荜生辉。光是饮酒看舞,未免单调。恰好前日我得了一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江帆楼阁图》摹本,虽非真迹,但也颇具神韵。不如请诸位才俊品评鉴赏一番,也算添个雅趣,如何?”

宾客们自然纷纷叫好。

画卷很快被两名小厮小心翼翼地展开,悬挂在早已备好的木架之上。

那是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人物长卷,江流浩荡,帆影点点,楼阁错落,笔法苍劲,墨色淋漓,确实不凡。

众人围拢过去,品头论足,赞声不绝。几位对书画颇有研究的老臣更是捻须细看,频频点头。

秦骏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晚晴这一席,笑道:“听闻三殿下府上新得了一位青年才俊,林晏林先生,不仅精于算学,于书画一道也颇有见地。不知林先生对此画,有何高见?”

唰——

一瞬间,几乎大半宾客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晚晴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神情。

谁都知道,靖安侯世子秦骏是大皇子秦璋的表兄,素来与大皇子亲近。

他此刻点名让三皇子府上的一个年轻幕僚品画,绝非简单的“添个雅趣”。

秦珏坐在主位附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并未说话,似乎乐见其成。

林晚晴心中冷笑。

来了。

这寿宴之上的试探与交锋,果然不会缺席。

品画是假,考较她是真,或许,还想借此试探三皇子一系的深浅。

她起身,走出席位,来到画卷前,先是恭敬地对靖安侯世子和主位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才抬头,仔细端详那幅《江帆楼阁图》。

她看得极认真,目光从画卷的左上角缓缓移到右下角,不放过任何细节。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的评语。

片刻,林晚晴收回目光,转向秦骏,拱手道:“世子厚爱,学生愧不敢当。学生于书画只是略知皮毛,岂敢在诸位方家面前班门弄斧。然世子垂询,不敢不答。若有谬误,还请世子与诸位不吝指正。”

先放低姿态,堵住“狂妄”之口。

“此画气势雄浑,笔墨酣畅,确得吴道子‘吴带当风’之神韵一二。尤其是这江流,一笔而下,奔腾不息,极具动感。楼阁人物,虽小如豆粒,却眉目宛然,姿态生动,足见摹者功力深厚。”她先说了几句稳妥的褒奖之词。

秦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哦?林先生果然好眼力。那不知此画,可有什么不足之处?”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说好容易,挑刺难,既要显出眼光,又不能过于吹毛求疵,得罪献画的靖安侯世子。

林晚晴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画卷,指着江心一处帆影,缓缓道:“学生斗胆妄言。吴道子真迹,学生无缘得见。然观此摹本,此处帆影的走向,与江流风向,似乎……略有参差。真迹之中,帆随风势,浑然一体。此画此处,帆影稍显滞涩,少了那份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气概。或许,是摹者临摹时,对此处江天之势的体会,稍有偏差。”

她点出的这个“不足”,极其细微,非真正懂画、且观察入微之人难以察觉。

而且,她将原因归结为摹者对“江天之势”体会的偏差,既指出了问题,又未否定摹者的整体功力,更未质疑画作真伪,言辞委婉,却一针见血。

席间几位真正懂画的老臣闻言,再次凝目细看那处帆影,随即纷纷颔首,低声交谈:“不错,此处确有些许不协。”“这年轻人,眼力倒是毒辣。”“言之有物,不空泛,难得。”

秦骏脸上的笑容微滞,随即又舒展开,抚掌笑道:“妙!林先生果然观察入微,一语中的!不瞒诸位,此处正是此摹本唯一瑕疵,我曾请数位大家看过,皆未能言明究竟,今日被林先生点破,茅塞顿开!三殿下得此良才,令人羡慕啊!”他转向秦珏,举杯示意。

秦珏含笑举杯还礼:“表兄过奖了,年轻人还需磨砺。”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化为宾主尽欢的佳话。

但林晚晴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有欣赏,有忌惮,有深思。她这番表现,既未丢三皇子的脸,也显出了自己的价值,但同样,也让她更加暴露在各方的视线之下。

她退回座位,刚坐下,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四皇子秦玮那双温和含笑的眸子。

秦玮隔着数丈距离,遥遥向她举了举杯,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林晚晴心中一凛,面上却只能微微颔首,端起酒杯,隔空回敬,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微辣。

她知道,秦玮这个举动,看似随意,实则是在向所有人暗示,他注意到了她,甚至……在释放某种信号。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她这桌明显“热闹”了许多。

不断有人借着敬酒的名义过来攀谈,探问她的出身、师承、在三皇子府中的职司,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打探着三皇子的动向、对朝局的看法。

林晚晴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得滴水不漏,该谦逊时谦逊,该含糊时含糊,绝不落下任何口实。

寿宴持续到申时末,宾客才开始陆续告辞。

林晚晴随着秦珏走出靖安侯府,登上马车。

直到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脊背微微放松,靠在车壁上,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场合,每一刻都需要全神贯注,比核算十本账册还要耗神。

“先生今日应对得体,辛苦了。”秦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依旧温和,但少了几分在人前的笑意,多了一丝审度。

“学生分内之事。”林晚晴低声道。

马车缓缓行驶在渐暗的街道上。秦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先生可注意到,今日寿宴之上,漕运总督衙门的人,一个也未到场。”

林晚晴心头一动。靖安侯寿宴,京中稍有头脸的官员几乎到齐,漕运总督衙门虽在天津,但其在京中必有留守官员或关系密切之人,竟然一个未来?

“学生未曾留意。或许,是路途不便,或另有要务?”她谨慎地回答。

“漕运总督施文远,是四弟的启蒙老师。”秦珏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而靖安侯府与施家,素有旧怨,虽未公开,但朝中老人皆知。”

林晚晴瞬间明白了。

漕运总督是四皇子的人,与靖安侯府(大皇子阵营)不合,故而缺席寿宴,合情合理。

秦珏特意点出这一点,是在提醒她,朝中派系分明,也暗示了四皇子在漕运系统的影响力。

这与郑七那条线,与漕帮,是否有关联?

“学生明白了。”她低声道。

“另外,”秦珏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有些幽深,“四弟今日,似乎对先生格外关注。”

林晚晴后背微微绷紧:“四殿下或许只是……随意之举。”

“是吗?”秦珏不置可否,转开了话题,“先生回去好生休息。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静了。孤需要你,尽快从郑七留下的东西里,理出更清晰的脉络。尤其是那枚铜钱,孤会让人再去查。你也要多留心,京城……很快就要起风了。”

马车驶入三皇子府侧门。

林晚晴下车,回到内院竹韵斋。

陆离已在院中等候,见她安然归来,紧绷的神色才略略放松。

关上房门,林晚晴卸下所有伪装,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秦珏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反复琢磨。

漕运总督与四皇子的关系,四皇子今日的注目,秦珏对“起风”的预言……

还有,今日寿宴上,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处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冰冷而充满审视,不同于四皇子那种温和的探究,也不同于其他人或好奇或敌意的目光。

那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被毒蛇盯上。

是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某位,开始注意到她这只闯入棋盘的小虫子了吗?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天启城万家灯火,在夜幕下璀璨如星河。

但这星河之下,是比江宁更加汹涌、更加致命的暗流。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怀中的铜印,和记忆中那枚“天佑”通宝的轮廓,仿佛在隐隐发烫。

风,的确要起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彻底来临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或者……成为掀动风暴的人。

上一章 第十章 棋局与执棋者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二章 夜探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