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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浑天疑云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宫宴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中,持续到亥时方散。

西戎使臣赫连叱云在宴上表现得越发“豪爽热情”,频频向几位皇子及重臣敬酒,言辞间对大晟的“富庶文明”不吝赞美,仿佛白天那场暗藏机锋的“助兴”从未发生。

大皇子秦璋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勉强维持风度,与赫连叱云虚与委蛇。

四皇子秦玮始终扮演着完美的主人角色,谈笑风生,将一场险些擦枪走火的国宴,重新拉回“宾主尽欢”的轨道。

三皇子秦珏则多数时间保持温雅微笑,只在关键时插言几句,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凸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晚晴一直恪守着幕僚的本分,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必要的应对外,几乎不主动发言。

但她的心神,自始至终都有一根弦,紧紧系在那座被安置在御座侧下方、被数名太监小心翼翼看守着的浑天仪上。

灯火下,青铜仪器的轮廓显得神秘而古老,那些镶嵌的宝石如同夜空星辰,熠熠生辉。

而那个指甲盖大小、不起眼的楼船图案,就像隐藏在华丽锦袍下的一根毒刺,让她坐立难安。

宴席终了,宾客在礼官引导下,依次退出麟德殿。

西戎使团被安排在宫城内的“会同馆”下榻。

三位皇子在殿前相互道别,气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秦珏带着林晚晴及随从,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城辉煌的灯火和深秋的夜风,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只余车轮碾过宫道石板发出的规律声响。

“先生今日辛苦了。”秦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温和。

“学生分内之事。”林晚晴低声应道,心中却在飞快思索,如何开口提及浑天仪之事。

直接说出楼船图案的发现?风险太大。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能认出那个图案,更无法说清图案与“漕神会”、林家血案的关联。

秦珏心思深沉,若被他察觉自己藏有如此重大的秘密,后果难料。

“西戎此番来意,先生以为如何?”秦珏忽然问道,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晚晴斟酌着词句:“西戎新王初立,内患方平,便遣使修好,确有蹊跷。所献三宝,尤以浑天仪为最,看似尊崇,实则……暗藏机心。”

“哦?机心何在?”秦珏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看向她。

“学生不通天文,然亦知‘窥测天机’乃国之重器,非同小可。西戎献此物,一则可试探我朝对天文历算、乃至‘天命’之说的态度;二则,此物精巧复杂,若置于钦天监,西戎或可借‘请教’、‘维护’之名,与钦天监官员有所往来……”林晚晴没有提及楼船图案,只从最表层的政治意图分析。

秦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生见识不凡。西戎狼子野心,岂会真心臣服?赫连勃勃此人,年少继位,手段却狠辣果决,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此次使团入京,名为修好,实为试探虚实,甚至……可能另有图谋。”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宴上那场‘切磋’,便是明证。阿史那隼此人,绝非普通武士。”

林晚晴心头一动:“殿下看出什么了?”

“他的武功路数,很杂,也很毒。”秦珏缓缓道,“有草原摔跤的底子,有西域诡击之术的影子,甚至……夹杂了一些中原早已失传的、近乎刺杀的技巧。韩青勇则勇矣,但过于方正,遇上这种不择手段的对手,吃亏是必然。所幸孤及时叫停,否则再斗下去,韩青必败无疑。”

林晚晴默然。

秦珏的分析与她观察到的相符。

阿史那隼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华丽掩饰下的,是纯粹的杀戮本能。

这样的人,作为使团随从出现在大晟宫宴上,本身就不寻常。

“那个浑天仪,”秦珏话锋一转,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父皇已下旨,暂存于宫内珍器库,着钦天监与工部派员共同查验、保管。西戎使团在京期间,不得接近。”

暂存宫内?这倒是意料之中。

但如此一来,她想再接近探查,更是难如登天。

“殿下,学生有一事不明。”林晚晴试探道,“西戎地处僻远,何以能仿制出如此精巧的浑天仪?即便能工巧匠所为,其图纸、原理,又从何而来?”

秦珏沉默了片刻,方道:“这也是孤疑惑之处。西戎精于骑射,于百工之术,向来粗疏。此浑天仪虽为仿制,但其中枢机括、星象排布,暗合古制,非寻常匠人可为。或许……西戎网罗了流落西域的中原奇人,也未可知。”他语气平淡,但林晚晴能听出其中深藏的疑虑。

流落西域的中原奇人?还是……通过那条南北盗卖的网络,获得了某些不该获得的东西?

马车驶入三皇子府,在竹韵斋前停下。

“夜深了,先生早些休息。”秦珏道,“西戎之事,暂且不必多虑。明日,继续核查北境账目,那才是你的正事。”

“学生明白,恭送殿下。”林晚晴下车,躬身行礼,目送秦珏的马车驶向内院深处。

回到竹韵斋,陆离已如往常般在院中等候。

见她神色间难掩疲惫与凝重,立刻迎了上来:“公子,宫宴上可还顺利?”

林晚晴摇摇头,快步走进屋内,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将宫宴上西戎使团的挑衅、阿史那隼与韩青的交手、浑天仪的出现,以及——最关键的那楼船图案,一五一十告知陆离。

陆离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越来越沉,尤其听到浑天仪上出现与“漕神会”信物相似的图案时,眼中锐光暴涨。

“西戎……漕神会……”陆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若他们真有勾结,所图绝非小可!公子,我们必须立刻禀报三皇子!”

“不可。”林晚晴立刻否决,目光沉冷,“我无法解释为何认得那图案。秦珏疑心极重,若知晓我隐瞒如此重大线索,必生猜忌。届时,莫说追查真相,你我性命都难保。”

“那该如何是好?浑天仪已收入内库,我们根本无法接近。”陆离焦躁地走了两步。

“接近不了浑天仪,我们可以从别处入手。”林晚晴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阿史那隼,赫连叱云,西戎使团在京城的动向,还有……那个图案是如何被刻上去的,是谁刻的?”

她放下笔,看向陆离:“西戎使团献礼,浑天仪必是事先准备。雕刻图案的工匠,或者提供图纸的人,是关键。此等精密仪器,绝非短时间内能仿制成功。查!查西戎使团入京前半年,甚至更久,有无中原工匠、方士、乃至钦天监的犯官、被排挤的官员,与西戎有过接触,或者……神秘失踪。重点查与天文、机巧、青铜铸造相关的人!”

“还有,”她补充道,“让我们在会同馆附近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紧西戎使团。特别注意那个阿史那隼,他绝不只是武士那么简单。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她想起那双灰蓝色冰湖般的眸子,心中泛起寒意。

“是!”陆离肃然应下,“我这就去安排。还有一事,公子,我们派去江宁查施文远母族沈氏的人,有消息传回了。”

林晚晴精神一振:“说。”

“沈家当年败落,确与一桩旧案有关。大约三十年前,沈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施文远的外祖父,曾任江宁织造局副使,因卷入一桩‘贡绸以次充好’的案子被罢官抄家,不久郁郁而终。沈家由此一蹶不振,族人四散。但有一支旁系,据说早年就与漕运有些关联,在家族败落后,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在运河码头做些小生意,后来……渐渐没了音讯,有人说是搬去了外地,也有人说是入了江湖。”

“与漕运有关……”林晚晴若有所思。

施文远的母族沈家,竟然也与漕运有渊源?

这是巧合,还是另一条隐藏的线?

“继续查,找到那支旁系的后人,或者任何知情人。”林晚晴道,“另外,三年前我父亲出事前后,江宁有无与沈家有关的人异常活动,也要查。”

“明白。”

陆离领命而去。

林晚晴独坐灯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浑天仪上的楼船图案,像一把钥匙,似乎将要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暗深处的大门。

西戎、漕神会、漕帮、安北侯旧部、施文远、四皇子……这些原本看似散落的点,因为这个图案,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

父亲,你当年究竟发现了什么?

是一个足以颠覆朝纲、勾结外敌的惊天阴谋吗?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铜印,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

不能急,不能乱。

敌暗我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秦珏让她专注于北境账目,是在保护她,也是在控制她。

她必须在这控制之下,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和机会。

西戎使团在京,就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变数。

她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宫宴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赫连叱云豪放的笑容,阿史那隼冰冷的眼眸,秦玮深不可测的微笑,秦珏温润下的锋芒,还有那座闪烁着神秘光泽、暗藏诡秘图案的浑天仪……

思绪纷乱间,她忽然想起离席时,无意中听到两位走在后面的老臣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

“……浑天仪?哼,前朝末帝沉迷此道,耗费巨万,制‘天机仪’以窥国运,结果如何?国破身死!此等不祥之物,西戎献来,其心可诛……”

“慎言!陛下已下旨收存……不过,听说那仪器的底座铭文,有些古怪,像是……像是前朝‘天工院’的标记……”

前朝天工院?!

林晚晴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浑天仪是仿制上古“璇玑玉衡”,而前朝末帝曾制“天机仪”……“天工院”是前朝专司奇技淫巧、天文历算的衙门,据说网罗了天下能工巧匠,其中不乏精通机括、星象的奇人。

前朝覆灭后,“天工院”也随之烟消云散,工匠散落四方。

如果这座浑天仪的图纸或核心部件,真的源自前朝“天工院”,那么,上面出现与前朝余孽组织“漕神会”相似的图案,似乎就说得通了!

“天工院”的遗泽,流落到了西戎手中?

还是……通过“漕神会”这个组织,流散了出去?

而“漕神会”,这个可能与漕帮勾结、进行南北盗卖、甚至牵扯前朝的秘密结社,又与西戎是什么关系?是合作,是利用,还是……被渗透?

一个个疑问,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必须尽快确认,浑天仪底座上,是否真有前朝“天工院”的标记!

还有那些古怪的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然而,宫禁森严,珍器库更是重地,她一个无职无权的皇子府幕僚,如何能接近?

或许……可以从钦天监或工部即将派去查验浑天仪的官员入手?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长夜漫漫,阴谋的蛛网,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收紧。

而执网者,似乎不止一位。

林晚晴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更危险、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浑天疑云,刚刚揭开一角。

而风暴,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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