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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诏书与暗箭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宫宴后的次日清晨,一场无声的震荡,便已在天启城的权力核心悄然扩散。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宫门初启。一纸加盖了皇帝宝玺、由司礼监太监亲自送往内阁的诏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朝堂表面维持的微妙平衡。

诏书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

“朕闻西戎新王慕化,遣使来朝,献浑天仪一座,精巧玄妙,暗合天道,足见诚意。着即由钦天监监正张玄素、监副李淳风,工部右侍郎周世安,会同内官监太监王瑾,于文华殿偏殿,详加勘验此仪之构造、原理、星图排布,务求明澈。勘验期间,除上述四人及奉旨协办之吏员外,一应人等,非奉特旨,不得擅近。钦此。”

诏书传至内阁时,几位阁老尚未上值,只有轮值的书吏接了,连忙誊抄副本,火速分送相关衙门及几位皇子府邸。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时,林晚晴正在竹韵斋的书案前,对着摊开的北境账册“例行公事”地复核着几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陆离匆匆而入,将誊抄的诏书内容低声告知。

“文华殿偏殿……张玄素、李淳风、周世安、王瑾……”林晚晴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

钦天监监正张玄素,年过六旬,是两朝老臣,以博学严谨著称,但近年来深居简出,鲜少过问具体事务。

监副李淳风,正值壮年,精于算学与历法推算,在司天监内颇有声望,传闻与四皇子秦玮有过数面之缘,曾讨论过星象之学。

工部右侍郎周世安,是工部有名的技术官僚,擅长营造与器械,为人有些耿直,与大皇子秦璋似乎并无私交,但也无甚矛盾。内官监太监王瑾,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天子近侍,深得信任,为人低调却手腕老辣。

这个勘验组合,看似平衡——钦天监两位主官负责专业,工部出技术官僚,内廷派心腹监督。

但仔细琢磨……

“殿下有何反应?”林晚晴问。

“诏书到时,殿下正在用早膳。”陆离压低声音,“周管事呈上后,殿下看了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用膳,神色如常。但早膳后,殿下召了王府长史和詹事府两位属官入清晖堂议事,已近半个时辰,尚未出来。”

秦珏的反应在林晚晴意料之中。

这位皇子最擅长的便是“不动声色”。

但紧急召集心腹议事,说明这纸诏书背后的含义,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勘验浑天仪,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地由皇帝下诏指定人选?

更像是一种……公开的宣示与制衡?

“西戎使团那边呢?”林晚晴又问。

“会同馆外,今晨起便多了两队禁军巡逻,名义上是‘护卫上国使臣安全’。赫连叱云辰时初曾想出门,被礼部官员以‘需安排行程’为由婉言劝回馆内。那个阿史那隼,一直未曾露面。”

宫宴上的挑衅,浑天仪的出现,皇帝的诏书,突然加强的“护卫”……一切迹象都表明,西戎使团这枚石子投入的池塘,涟漪正在迅速扩大。

林晚晴沉吟片刻,低声道:“去查查工部右侍郎周世安的底细,尤其是他与漕运、工部料场、乃至……安北侯旧部有无任何潜在关联。还有钦天监副李淳风,他与四皇子除了讨论星象,有无其他私下往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查的时候,尽量用我们自己的线,避开王府和詹事府的人。”

陆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明白,公子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晚晴打断他,语气平静,“秦珏让我‘安心核查账目’,可这潭水,已经浑了。我们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总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搅动这潭水。”

陆离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林晚晴重新将目光投向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诏书、浑天仪、楼船图案、漕神会、西戎、四皇子……如同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旋转。

父亲留下的铜印在怀中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她,距离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可能踏进万丈深渊。

文华殿偏殿的勘验,她无法参与,甚至连靠近都难。

但,她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找到突破口。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晨光下依旧青翠却已透着寒意的修竹。

昨日宫宴归来,秦珏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近日户部事务繁杂,几位主事老臣皆感疲惫。父皇也有意让年轻官员多历练。”当时她并未在意,此刻却突然想起。

户部……主管天下钱粮度支、仓储漕运。

父亲曾任户部侍郎。郑七的账目线索,北境军粮贪墨,漕运“沉没”案……哪一件离得开户部?

秦珏让她查北境账目,是真的要查清贪墨,还是……想借她的手,在户部这潭深水里,探探虚实,甚至搅动某些人?

她正凝神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林先生在吗?殿下请您去清晖堂一趟。”是周管事那干涩平板的声音。

林晚晴心头微凛。这么快?是议事有了结果,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有劳周管事,学生这就过去。”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清晖堂内,檀香依旧,只是气氛比昨日更显肃穆几分。

秦珏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模样的文书,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似乎比平时淡了些,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先生来了,坐。”

“谢殿下。”林晚晴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秦珏手中的文书上,隐约能看到“北境”、“军需”、“核销”等字样。

“早朝刚散。”秦珏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凝重,“户部左侍郎沈牧之,当廷上了一道奏本,言北境军需转运,历年账目核销,多有滞涩不明之处,损耗巨大,恐有中饱私囊之弊。恳请陛下下旨,由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选派干员,组成稽核专案,彻查北境三镇近五年来所有军需账目,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林晚晴瞳孔微微一缩。户部左侍郎沈牧之?此人她略有耳闻,出身江南世家,为人清正,素有“铁面侍郎”之称,在户部与右侍郎(父亲当年的副手,已升迁)分庭抗礼。他突然上奏,要求彻查北境军需账目……是出于公心,还是受人指使?或者,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想借机发难?

“陛下……准了?”林晚晴试探着问。

“准了。”秦珏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冰冷的弧度,“父皇言,军国重器,不容蠹蚀。着户部左侍郎沈牧之领衔,兵部、都察院各派一名侍郎协理,即日筹办稽核事宜,限期三月,务须查清。”

三个月!

彻查北境三镇近五年军需账目!

这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意味着,秦珏之前让她暗中核查的账目问题,即将被摆到明面上,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牵扯众多的大清查!

“殿下……”林晚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她之前发现的问题,秦珏掌握的证据,都将被置于这场公开的稽核之下。

是福是祸?

“先生不必紧张。”秦珏看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心思,“沈牧之此人,虽有些迂阔,但的确是个办实事的人。他此番上奏,虽有些突然,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可以将北境军需这摊浑水,彻底搅动起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那份文书上轻轻点了点:“只是,如此一来,先生之前核查的那些账目疑点,尤其是从江宁带回的线索,就显得……格外重要,也格外……敏感了。”

林晚晴心中一紧。

秦珏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她证据重要,要妥善保管?

还是……在暗示她,这些证据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殿下的意思是……”她抬起眼,迎上秦珏的目光。

秦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沈牧之要求三方稽核,人选尚未确定。但可以预料,朝中各派,必然都想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这稽核专案,还未开始,恐怕就已成了各方角力的战场。”他语气转冷,“孤收到消息,有人……似乎对先生你,在江宁的‘收获’,很感兴趣。”

林晚晴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有人”是谁?是四皇子?还是大皇子?

或者是……隐藏在漕神会、南北盗卖网络背后的黑手?

他们已经知道郑七留下的东西,落到了她手里?

“学生……不明白。”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惊涛骇浪。

“不明白也好。”秦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和,“先生只需记住,你核查北境账目,是奉孤之命,差事办得漂亮,孤自然记在心里。至于其他的,尤其是涉及江宁旧案、乃至一些……陈年往事,先生还是……不知为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晴,望着院中景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北境稽核之事,先生不必再直接参与。那几本账册,先生今日便整理好,连同从江宁带回的所有文书证物,一并封存,交由周管事。此后,先生便在竹韵斋安心读书,若无要事,不必外出。西戎使团在京,局势不明,先生还是少露面为佳。”

这是要彻底将她“冷藏”起来?

交出所有证据,禁足竹韵斋?

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将她完全掌控在手心,也让她失去了继续追查的可能!

林晚晴的心如坠冰窟。

她抬起头,看着秦珏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

这个男人,温和的面具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需要她的时候,可以将她推到台前,利用她的才智和勇气。

一旦局势变得复杂、危险,或者她触及了某些他不愿让她触碰的底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锁进“安全”的牢笼,成为一枚弃子,或者……待价而沽的筹码。

“学生……遵命。”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秦珏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先生能体谅孤的苦心便好。待此间事了,孤自会另有安排,必不辜负先生才华。”他挥了挥手,“先生且去准备吧,周管事稍后会去取。”

“学生告退。”林晚晴深深一揖,转身退出清晖堂。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走出清晖堂的院落,她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秦珏的“苦心”?

是保护,还是囚禁?

是另有安排,还是……灭口前的安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交出证据,等于将主动权完全交给秦珏,也等于放弃了追查林家血案的唯一线索。

禁足竹韵斋,更是断绝了所有可能的外部联系。

必须想办法留下一些东西!

也必须……尽快弄清楚,那个“对她在江宁收获很感兴趣”的人,究竟是谁!

还有,沈牧之突然要求彻查北境账目,背后有没有秦珏的影子?

或者,是秦珏顺势而为,甚至……推波助澜?

回到竹韵斋,她立刻关上房门,将陆离唤入内室。

“情况有变。”她简要将诏书、沈牧之上奏、秦珏要她交出证据并禁足之事快速说了一遍,语速极快,“郑七的书信原件、铁牌、还有……那枚铜钱,我们必须留下一份副本,或者……至少留下关键的印记和信息。”

陆离脸色凝重:“公子,秦珏既已开口,周管事恐怕很快就会来。时间太紧,誊抄恐怕来不及,也容易留下痕迹。”

林晚晴目光落在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上,脑中飞快转动。

“不抄全部,只记关键。”她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普通的宣纸,提起小楷笔,“陆离,你帮我回忆:郑七那些信中,提及‘北边硬货’的时间、地点、交接代号;提及‘沉没’漕粮的批次、数额、经手人代号;还有,那铁牌上‘漕利’二字的字体、楼船图案的细节;以及……那枚铜钱上‘天佑’二字的写法,背面图案的所有特征!”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笔。

不是工整的记录,而是用极快的速度、近乎潦草的笔迹,结合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在纸上飞快地勾勒、标注。

这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为了在她自己的记忆之外,留下一份哪怕只有她自己能解读的、以防万一的“备份”。

陆离也立刻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低声复述着那些关键信息。

时间紧迫,两人配合却异常默契。

约莫一盏茶功夫,林晚晴停下了笔。

纸上布满了凌乱的线条、符号和寥寥几个关键词,外人看来如同鬼画符。

但她自己知道,那些信息已经以只有她能理解的方式,被“存储”了下来。

她迅速将这张纸折成小块,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在床板一处极不起眼的拼接缝隙处,小心地将纸块塞了进去,再将被褥恢复原状。

“公子,那枚铜钱……”陆离提醒道。

那是与浑天仪上图案对应的关键物证。

林晚晴咬了咬牙。那枚铜钱太过特殊,无法仿制,也无法留下完全相同的印记。

但……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用指甲在铜钱边缘一个极小的磨损处划过,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铜钱的形制、重量、‘天佑’字体的倾斜角度、背面楼船桅杆左侧第三道横帆的位置,以及……左下角边缘那个小小的凹坑。”她闭上眼睛,极力回忆着指尖触摸过的每一个细节,口中飞快地说着,“还有,铜钱内穿方孔右侧内壁,有一道极细的、像是铸造时留下的发丝般的凸起线。”

她将这些特征,也用极简的符号标注在了刚才那张纸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郑七的书信原件、铁牌、铜钱,以及那些账册疑点摘要,全部整理好,放入一个崭新的木匣中。

然后,她将那个从江宁带回来的、装着银票地契的油布包也放了进去——这是为了显得“毫无保留”。

刚做完这些,门外便传来了周管事那熟悉而干涩的声音:“林先生,殿下吩咐,让老奴来取东西。”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所有情绪敛去,恢复平静。

她抱起木匣,走到门前,拉开。

“有劳周管事。”她将木匣双手递上,语气恭顺,“所有从江宁带回的文书、证物,以及学生整理的北境账目疑点摘要,皆在其中,请殿下过目。”

周管事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木匣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林晚晴平静无波的脸,点了点头:“殿下说了,先生近日辛苦了,便在竹韵斋好生休养。一应饮食起居,老奴会安排妥当。若无殿下传召,先生……不必外出。”

“学生明白,谢殿下体恤,谢周管事费心。”林晚晴再次躬身。

周管事不再多言,抱着木匣,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竹韵斋外的竹林小径尽头。

林晚晴缓缓直起身,看着周管事消失的方向,脸上恭顺的表情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陆离无声地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公子……”

“从今天起,竹韵斋,就是我们的囚笼。”林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意,“但囚笼,未必不能成为……观察哨。”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秦珏急于收回所有线索,禁足我们,说明他感受到了压力,或者……他不想让我们再查下去。而那个在暗处对我们‘感兴趣’的人,不会就此罢休。”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墙外更高处宫殿的飞檐轮廓:“既然不能出去,那我们就等。等风来,等变局,等……那个藏在幕后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沈牧之的稽核专案,西戎使团的动向,还有……秦珏接下来的‘安排’,都会是变数。”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并……做好准备。”

窗外,秋风渐起,吹动竹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天启城上空的乌云,似乎积聚得更加厚重了。

而竹韵斋内,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与真相的囚笼对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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