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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囚笼窥天

男装归来:我为满门亡魂讨公道

竹韵斋成了名副其实的囚笼。

自那日交出所有证物,林晚晴便被“体面”地软禁于此。

周管事派来的两名哑仆负责洒扫庭院、传递饮食,动作轻悄,眼神空洞,除了必要的手势,不发一言。

院门外多了四名面无表情的侍卫,日夜轮值,美其名曰“护卫林先生安全”,实则是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主动联系。

即便是陆离,也被限制了出入,需得周管事首肯,方能短暂离开处理“府中杂务”,归来时必有侍卫跟随“护送”。

秦珏再未召见她。

清晖堂仿佛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她每日所能做的,便是对着窗外那几竿修竹,读书、写字,或者——发呆。

看似平静,但林晚晴知道,这只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死寂。

天启城的风,正越刮越猛。

陆离每日会带回一些零碎的消息,如同拼图,一点点拼凑出高墙之外的世界:

户部左侍郎沈牧之领衔的北境军需稽核专案组已然成立,人员构成果然成了各方角力的焦点。

最终名单里,除了沈牧之这位公认的“铁面”主官,兵部派出的是一位素来与军方关系密切、但自身背景相对干净的员外郎。

都察院来的则是一位以“愣头青”著称、谁都敢参的年轻御史。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协理的户部官员中,赫然有那位与四皇子秦玮关系匪浅的王允之父——光禄寺少卿王甫和。

此人虽非户部主官,却以“精于钱粮审计”为由被塞了进去。

稽核组尚未离京,朝堂上已是暗流汹涌。

弹劾北境边将虚报冒领、克扣军饷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入内阁,其中不乏言辞激烈、证据凿凿者。

大皇子秦璋一系的将领首当其冲,几位在北境手握实权的将领被点名参奏,秦璋为此在朝会上大发雷霆,直言有人构陷边关将士,动摇国本。

四皇子秦玮则摆出公允姿态,主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应彻查以安军心民心。

三皇子秦珏依旧温和,只言“相信沈侍郎能秉公办理”,却暗中授意几位清流御史,将弹劾的范围,隐隐引向了与漕运相关的几个户部仓场主事。

西戎使团方面,赫连叱云几次提出要“观摩学习”大晟礼仪文化,均被礼部以“仪程未备”为由婉拒,实则被变相软禁在会同馆。

那个灰蓝眼眸的阿史那隼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不见踪影。

倒是那座浑天仪,由钦天监监正张玄素亲自带队,在文华殿偏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勘验”,工部右侍郎周世安和内官监太监王瑾全程“陪同”,防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公子,我们安插在会同馆附近的人回报,昨夜子时前后,有神秘人试图潜入会同馆,身手极好,避开了外围禁军,但在靠近西戎使团居住的院落时触动了暗哨,双方短暂交手,来人遁走,未能留下。”陆离压低声音,眼中带着血丝,显是连日奔波,“暗哨是宫里的人,身手不弱。来人用的是江湖路子,轻功卓绝,不似军中或官府出身。”

林晚晴修剪着一盆秋海棠的枯叶,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西戎使团果然不干净。宫里派人暗守,说明陛下或者至少宫里有分量的人,也对西戎起了疑心。尝试潜入的……会是谁的人?大皇子?四皇子?还是……我们那位‘漕神会’的朋友?”

“无法确定。但此人能轻易避开外围禁军,对会同馆内部暗哨似乎也有了解,绝非寻常毛贼。”陆离道,“还有一事,我们的人按公子吩咐,暗中查访与天文、机巧、青铜铸造相关且可能流落西戎的工匠方士,暂无确切消息。但查到一条旧闻,约十五年前,前朝天工院一位姓墨的博士,因牵涉一桩旧案被罢黜流放,其家眷弟子星散,据说其中一支去了西边,后来便没了音讯。”

“墨姓博士?”林晚晴停下手中的剪刀,“与浑天仪有关?”

“传闻这位墨博士精于机关术与星象仪制,曾主持修复过宫中一件前朝遗留的观星仪,但因‘耗费过巨’、‘妄测天机’获罪。”陆离顿了顿,“时间久远,线索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勉强与浑天仪制作扯上关系的中原人物。”

林晚晴沉默。

十五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若这位墨博士或其传人真的流落西戎,被西戎王室笼络,仿制出浑天仪,倒也说得通。

但那个楼船图案呢?墨家传人,会与前朝余孽组织“漕神会”有牵连吗?

“施文远母族沈家旁系那条线呢?”她转而问起另一条线索。

陆离摇头:“沈家败落后,那支与漕运有关的旁系便似人间蒸发,查不到确切去向。只打听到,当年沈家出事前,那支旁系的家主,似乎与江宁当地一个叫‘排帮’的小帮会往来密切。排帮主要靠在码头装卸货物、拉纤为生,后来据说得罪了什么人,散了。”

又是码头,又是帮会。

虽然只是排帮这种底层苦力组织,与掌控运河的漕帮不可同日而语,但身处江宁,又恰在沈家败落前后“散了”,未免太过巧合。

“继续查,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也不要放过。尤其注意,当年排帮散了之后,那些帮众流落去了哪里,有没有人后来加入了……漕帮。”林晚晴强调。她有种直觉,沈家旁系、排帮、漕帮,甚至可能包括父亲的案子,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联系。

“是。”陆离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我们被困在此处,消息不畅,行动受限。秦珏虽未明言,但明显已不信任我们,至少是不愿我们再深入追查。长此以往,恐非良策。是否……考虑联系我们在外的人,设法传递消息,或者……”

他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要考虑撤离,或者至少,建立一条不被秦珏掌握的对外联络渠道。

林晚晴看着手中修剪下的枯叶,叶片边缘已经焦黄卷曲,轻轻一捏,便化为齑粉。

她现在的处境,与这枯叶何其相似。

秦珏是庇护她的枝干,也是束缚她的牢笼。

离开这枝干,她可能立刻被外界的风雨撕碎。

但困守此处,最终也不过是零落成泥。

“还不是时候。”她将碎叶丢入一旁的陶罐中,声音平静,“秦珏虽软禁我,但至少目前,他还需要我‘核查账目’这块招牌,也需要我这个‘发现线索’的人活着。只要我对他还有用,这竹韵斋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联络……”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却不是写字,而是随意地画起了兰草竹石,这是她近日“修身养性”的日常。

“周管事每日会来取我抄写的佛经或临摹的字帖,说是殿下要查看我的‘功课’。”林晚晴笔下不停,淡淡道,“你说,如果这些字帖里,偶尔夹杂一两张看似临摹废稿、实则暗藏信息的纸,会不会被仔细检查?”

陆离眼睛一亮:“公子是说……”

“周管事识不识字我不确定,但他背后的人,肯定会看。”林晚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们不知道谁是敌人,但总知道谁可能‘感兴趣’。比如,那位同样对我从江宁带回的东西‘感兴趣’的人。”

她这是在冒险,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向外传递信号。

但也是目前被困之下,唯一能主动出击的办法。

她要告诉暗处那双眼睛: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也在等着你。

“可是公子,若被秦珏察觉……”陆离仍有顾虑。

“察觉了又如何?”林晚晴笔下兰叶舒展,语气却带着一丝决绝,“他既已不信我,多加一条疑罪,也无妨。何况,这些‘废稿’我会处理得很小心,即便被看出端倪,也大可推说是我忧思过甚,胡乱涂鸦。”

她需要破局。

被动等待,只会越来越被动。

沈牧之的稽核,西戎使团的异动,秦珏态度的微妙转变,还有那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漕神会”和可能的西戎黑手……这一切,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境地。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扔出一颗石子,看看能惊起怎样的涟漪。

“另外,”她放下笔,看着纸上疏朗的兰草,“让你的人,想办法接近钦天监监副李淳风的家人,或者他信任的仆役。不需要打听机密,只需了解李淳风近来的情绪、作息有无异常,尤其注意他是否接触过来历不明的图纸、或者……对西戎使团格外关注。”

李淳风是勘验浑天仪的关键人物之一,又与四皇子秦玮有过交往。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者,正承受着某种压力。

陆离肃然点头:“我明白了。公子,还有一事,安北侯旧部那条线,也有了些眉目。当年范永年获罪,其麾下亲兵将领大多被清洗,但有几人逃脱,下落不明。其中一人,名叫范勇,是范永年的远房族侄,曾任军中司库。此人嗜赌,范永年倒台前,他曾因亏空军饷被杖责,后不知所踪。有传言说他南下经商,但具体去向不明。”

范勇,司库,亏空军饷,南下经商……林晚晴将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

范永年军械失踪案,与后来南北盗卖的军需,是否都与这个失踪的司库有关?

“查范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他南下后的踪迹,与哪些商号、帮会有过来往。”林晚晴吩咐道。这又是一条可能指向“漕神会”和南北盗卖网的线索。

陆离一一记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晚晴独自留在房中,望着窗外日渐萧瑟的庭院。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下。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开始临摹字帖。

笔下是工整的馆阁体,抄写着佛经,心却在别处。

她需要一幅“废稿”,一幅能传递信息,又不至于太明显的“废稿”。

画什么呢?楼船?不行,太直白。

江帆?或许可以。

她曾临摹过一幅前朝的《江帆楼阁图》,那是公开的画作。

她可以画一幅类似的江景,但在不起眼的角落,比如某块山石纹理、某片云彩轮廓里,巧妙地融入那个楼船图案的简化线条,甚至……“天佑”二字的某个笔画变形。

这需要技巧,也需要胆量。

她在赌,赌那个暗处的人足够敏锐,也赌秦珏不会仔细检查每一张“废稿”。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墨色氤氲。远山,近水,孤帆,楼阁……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将所有的焦虑、算计、仇恨与希望,都沉淀在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里。

画至一半,她忽然停笔,侧耳倾听。

院墙外,隐约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还有马蹄声,似乎不止一辆车马。

这个时辰,不是秦珏日常出入的时候。

她走到窗边,透过竹影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车马缓缓停在了不远处另一处院落的门口。

那院落比竹韵斋更大,位置也更靠近内院核心,平日似乎空置。

车帘掀开,先下来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搬抬着箱笼。

接着,一个身着湖蓝色锦缎长衫、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在侍从的搀扶下,优雅地下了马车。

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举止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正与迎出来的周管事说着什么。

距离稍远,林晚晴看不清那人的具体容貌,但那身姿气度,还有周管事那格外恭敬的姿态,让她心中微微一凛。

能被直接安排进内院,且由周管事亲自接待的,绝非寻常宾客。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竹韵斋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摇曳的竹影和数十步的距离,林晚晴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这边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然后,他收回目光,在周管事的引领下,步入那处院落,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

新的棋子入局了?

林晚晴退回室内,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处看似平静的囚笼,水面之下,暗流似乎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复杂了。

她走回书案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江帆楼阁图》,提笔,在右下角一片看似随意的水波纹中,添上了几笔极其细微、若不仔细分辨绝难察觉的、类似楼船帆影的线条。

然后,她将这张画纸轻轻揉皱,又展开,放在一旁,仿佛真的只是一张不满意的废稿。

风起了。

她闻到了风中带来的,更加浓烈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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