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午后，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小燕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只乾隆送她的白玉燕子，眼神却有些空洞地盯着帐顶。
她的伤口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太医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正常下地行走了。
可是，乾隆却像个惊弓之鸟。
他不仅不让她下床，甚至连窗户都不让她多开，说是怕风大吹着她。每天除了喂饭、喂药，就是盯着她睡觉。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起初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时间久了，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紧紧地包裹在里面，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一只燕子，不是一只金丝雀。
她渴望的是蓝天白云，是策马奔腾，而不是这方寸之间的牢笼。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寝殿的宁静。
乾隆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床上的小燕子：“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哪里不舒服？快传太医！”
小燕子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没事！”她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怒气，“我就是想翻个身！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乾隆愣住了。
他看着小燕子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怒火，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凶朕？”乾隆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小燕子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我就是凶你了！”小燕子索性掀开被子，不顾肩膀的疼痛，坐了起来，“乾隆！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好了！我不是瓷娃娃！我不需要你这样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犯人？”乾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受伤，“你觉得朕在关你？朕是在保护你！你知不知道那天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朕有多害怕失去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小燕子也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可是保护也不能这样啊！你把我关在这个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人，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是个人，我有腿，我有思想，我不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你想去哪里？”乾隆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的阴霾，“你想去大杂院？想去见柳青柳红？还是想去那个什么会宾楼？”
“我……”小燕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更加生气，“我不是想去见谁！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我想看看外面的太阳，我想闻闻青草的味道！难道这也不行吗？”
“不行！”乾隆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外面太危险了！有刺客，有坏人，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只有在这承乾宫里，只有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才是安全的！”
“安全？”小燕子冷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在你眼里，安全就是把我关起来吗？乾隆，你太自私了！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看着我安心，你从来没想过我开不开心！”
“朕自私？”乾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鼻子，“朕为了你，连江山都可以不要，朕为了你，亲自下厨，为了你，几天几夜不合眼！你竟然说朕自私？”
“你就是自私！”小燕子哭喊着，“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听话的、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玩偶！”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乾隆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燕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乾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竟然……打了她？
他竟然打了他视若珍宝的小燕子？
“小燕子……”乾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懊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我……”
他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小燕子猛地躲开了。
“别碰我！”小燕子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深深的失望，“乾隆，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乾隆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心里的疼，却比这要痛一万倍。
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只要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她就会幸福。
他以为，他的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可他没想到，他的爱，竟然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鲜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和刚才的茶水混在一起。
但他感觉不到疼。
“小燕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乞求，“对不起……是四哥错了……四哥不该打你……四哥不该把你关起来……”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跪在她身后，不敢碰她，只能卑微地趴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
“你说得对……你是只燕子，你属于天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四哥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才变得这么偏执……四哥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小燕子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乾隆是爱她的。
只是，他的爱太沉重，太窒息。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泪水，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看着跪在床边的乾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指尖的鲜血，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四哥……”她的声音哽咽着，“你的手……”
乾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指被划破了。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没事……不疼……”
“还说没事！”小燕子连忙抓起他的手，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叫太医！”
“不用叫太医！”乾隆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小燕子，你别不理我……别生我的气……四哥真的知道错了……你想出去，四哥带你出去……你想去哪里，四哥都陪你去……只要你别离开我……”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甚至有些卑微的样子，小燕子的心彻底软了。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虽然有点疼，但心里却没有恨。
“四哥，”她轻声说道，“我不生你的气了。但我也不想被关在笼子里。”
乾隆连忙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不关……以后再也不关了……等你伤彻底好了，四哥就带你去草原，带你去骑马，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嗯。”小燕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止住了，“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随便发脾气，不许打我。”
“好！我答应你！”乾隆连忙发誓，“以后不管你怎么气我，我都不打你……我也不凶你……我只宠你……”
小燕子看着他，破涕为笑：“你也不能太宠我，太宠我我会变坏的。”
“坏了也没关系。”乾隆紧紧地把她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珍宝，“坏了也是朕的小燕子……是朕这辈子唯一的宝贝……”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虽然刚才有过争吵，有过误会。
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爱，需要自由。
自由，也需要爱来守护。
他们在爱与自由之间，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而这份爱，也会因为这次的争吵，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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