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寝殿内,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
厚重的云锦窗帘被完全拉开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铺满了整个地面。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今天,是太医允许小燕子下床走动的日子。
虽然只是在室内走几步,但对于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小燕子来说,这简直比当年劫法场还要让她激动。
她早早地就醒了,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软绸常服,正坐在床边,两只脚悬空晃荡着,眼神里透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四哥,我真的可以走了吗?不会伤口裂开吗?不会疼吗?”她一边问,一边不安地搓着小手。
“太医说了,可以适当活动,促进气血运行。”乾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眼神比她还要紧张,“但是只能在屋子里走几步,不许跑,不许跳,更不许走出这扇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帮她系好披风的带子,又蹲下身,替她把鞋子穿好,系紧鞋带,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仪式。
“知道啦,啰嗦的四哥。”小燕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乾隆站起身,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低沉而温柔:“来吧,把手给我。”
小燕子看着他那双宽大、温暖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乾隆的手很有力,瞬间就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了。
“起。”乾隆轻声说道。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双脚慢慢落地。
然而,当双脚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时,她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长时间的卧床,让她的双腿肌肉有些萎缩,软得像面条一样。刚一站起来,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啊!”
“小心!”
乾隆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怎么样?没事吧?是不是头晕?”乾隆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大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语气里满是惊慌,“我就说你还没好利索,非要逞强!”
小燕子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乾隆紧张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乾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放开她,而是扶着她站稳,语重心长地说道:“长期没走路,腿肯定没力气。慢慢来,不着急。”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轻声道:“试着迈一步。”
小燕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小步。
“嘶——”
刚迈出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隐隐的牵扯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疼?”乾隆立刻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要是疼我们就回去躺着。”
“不!”小燕子咬着牙,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我不回去!我已经躺够了!这点疼算什么?我以前在大杂院摔得比这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乾隆的搀扶下,又艰难地迈出了第二步。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走得很慢,虽然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伤口的隐痛,但她真的走起来了。
乾隆扶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在她摔倒时接住她。他的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腰,掌心滚烫,传递着力量和安全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四哥,你看!”小燕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那盆盛开的海棠花,兴奋地说道,“我走到这里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乾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笑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我们家小燕子最棒了。”
他扶着她走到海棠花前,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小燕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生机勃勃。
她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几只小鸟,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四哥,”她轻声说道,“原来能走路,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乾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柔声道:“是啊,能活着,能走路,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小燕子。谢谢你挺过来了。”
小燕子愣住了,随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像个大人一样安慰道:“傻瓜,我当然会挺过来。我还要陪你去骑马,去放风筝,去好多好多地方呢。”
乾隆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好,”他郑重地点点头,“我们去骑马,去放风筝,去天涯海角。只要你想去的地方,四哥都陪你去。”
窗外,微风拂过,海棠花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人的肩头。
屋内,温馨而宁静。
这短短的几步路,虽然走得艰难,却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
它标志着一个新的开始。
从此以后,他们不仅要一起面对风雨,还要一起走向未来。
而这未来,充满了阳光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