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味道，确实很甜

红烨牵着花容，随意拐进一条稍显清净的巷子，尽头处挑着一盏暖黄的灯笼，灯笼下是家不大却干净的食肆，门楣上挂着“五味居”的木匾，热气裹挟着食物丰腴的香气从门帘后阵阵飘出。

寻了张临窗的方桌坐下，木桌被擦拭得泛光。红烨只随口向殷勤的伙计点了几样时令小菜，并特意要了一碟这店家招牌的梅花酥酪和一壶温过的糯米甜酒。

菜肴陆续上桌，青瓷碟里盛着碧绿的清炒时蔬、油亮亮的酱汁肉脯、嫩滑的鸡髓豆腐，中央那碟梅花酥酪更是做得精巧，雪白的酥皮层层叠叠，顶端点着胭脂红的糖渍梅瓣，散发着甜糯的暖香。

花容确是有些饿了，执起竹筷，先尝了片豆腐，又夹了块酥酪。那酥酪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淡淡梅花冷香，她不由满足地眯了眯眼。

红烨自己却不动筷，只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花容脸上，看她小口进食，看她被食物熨帖后眉眼不自觉舒展开的惬意，看她唇角偶尔沾上一点酥酪碎屑。

他眼中含着笑，那笑意比窗外的灯火更暖，比壶中的甜酒更醇，丝丝缕缕，将人缠绕。

花容起初还能强作镇定，专注眼前食物，但对面那视线实在太过灼人，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烤得她耳根渐渐发热。她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瞪向他，故作平静地问：

花容“你怎么不吃？”

红烨等的就是她这一问。

他唇角的弧度加深，身子微微前倾，越过桌面中央那碟酥酪，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灯火将他俊美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一丝理直气壮的“虚弱”：

红烨“方才抱着姑娘飞了那么久，又攀屋顶又骑凤凰的，如今……手臂实在有些酸软乏力。”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花容手中的竹筷，又回到她脸上，笑意盈盈地提出“建议”，尾音拖得慵懒又暧昧，

红烨“不若……姑娘发发善心，喂我可好？”

花容执筷的手一顿，脸颊霎时飞红。她岂会听不出这妖君分明是存了心要逗弄她，寻她开心。

什么手软乏力，方才揽着她飞檐走壁时怎不见半分勉强？心下这般想着，一股不甘示弱的劲儿却涌了上来。他想看她窘迫？她偏不。

于是，在红烨带着玩味期待的注视下，花容非但没有羞赧退缩，反而真的用筷子从自己碟中，小心夹起一块完整的顶端梅瓣尤其红艳的梅花酥酪。

她抬起手臂，隔着方桌，将那甜点缓缓送至红烨唇边。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平静。

心里憋着坏呢？

红烨眼中笑意更盛，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顺从地微微张口，准备迎接这主动送上的“犒劳”。就在他的唇齿即将触碰到酥酪的刹那——

花容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收，筷子夹着那块诱人的酥酪，倏地缩了回去。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眼中闪过得逞的狡黠亮光，仿佛在说：想让我喂？偏不让你轻易得逞。

红烨咬了个空，双唇轻轻一碰。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毫不介意的纵容，还有更浓的兴致。

红烨“学坏了啊。”

他轻声点评，语气里满是“你竟敢如此”的愉悦。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花容忽然感到腕间那无形的红线微微一紧，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轻柔不可抗的牵引。

她“呀”了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倾去。红烨适时地再次微微张口，准确无误地将她筷尖那块“逃逸”未遂的梅花酥酪送入了口中。

红烨慢条斯理，目光始终锁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促狭。待咽下，他才悠悠点评：

红烨“味道尚可。只是……”

他故意停顿，看着花容因方才那意外的“间接接触”而脸颊更红，眼中那点小小的得意也化作了羞恼，

红烨“喂食的心意，似乎不够诚啊，姑娘。”

两次“失手”，花容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了起来。她瞥见桌角那碟红艳艳的用来蘸食的玫瑰蜂蜜糖浆，心念一动。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筷子。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屈指在那浓稠如琥珀的红色蜜糖里轻轻一蘸。指尖立刻染上一抹晶莹艳丽的红，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甜腻光泽。

她抬起手，将那沾着红蜜的食指，缓缓举至红烨眼前。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展示的意味。指尖微微晃动，那一点红便在空气中划出诱人的弧光，蜜糖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她的身子也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前倾，隔着方桌，靠近他。眼中漾着水光，嘴角却勾着一抹近乎挑衅的明晃晃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花容“那……公子，”

她晃了晃那抹艳红，

花容“这个，你可还要？”

这已不是简单的喂食，而是近乎直白的勾引与试探。食肆里人声低沸，窗外的光影流动，都仿佛在这一刻模糊远去，只剩下方寸之间这无声涌动的暧昧张力。

红烨的眸光骤然深了下去。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未减，反而因她这大胆的反击而染上了一层更深邃的意味。

红烨“姑娘如此主动相邀，”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几分，

红烨“为何不要？”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却不是去抓她的手腕，而是就着她悬在空中的姿势，微微低头。温软的唇，带着暖意和一丝湿濡，轻轻含住了她沾染红蜜的指尖。

花容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微的热流自那相接处窜遍全身。她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红烨并未立刻吮吸或舔舐，而是先用舌尖，极轻极缓地描摹过她指尖的轮廓，将那抹艳红均匀地润湿、晕开。

难以言喻的酥麻与亲昵，比直接的吞咽更具侵略性，也更煽情。

然后，他才稍稍用力，将残余的蜜糖卷入口中。他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起眼，望进她骤然失神、水光潋滟的眼眸深处。

喉结微动，咽下那口甜腻。红烨的舌尖最后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指腹，才缓缓退开。他咂摸了一下滋味，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嘴角噙着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被满足的愉悦。

红烨“嗯，”

他仿佛回味般，低声评价，意有所指，

红烨“这样的味道……”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她微张的似乎忘了合拢的唇上，才慢悠悠地补全后半句，字字清晰，敲打在她心尖：

红烨“确实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