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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及笄成人,心锁春碎

空城春色(一个原创oc的小短篇)

日子像檐下滴答的雨水,不紧不慢,又悄无声息地汇入岁月的长河。转眼,小姐十五岁生辰便到了眼前。

及笄礼定在三月十六,春意最浓的时候。府里提前半月便开始筹备,洒扫庭除,更换陈设,连廊下的旧纱灯都换成了崭新的明角宫灯。空气里终日浮动着一种忙碌而期待的气息,像煮沸的糖水,咕嘟咕嘟冒着甜润的泡。

咱家也忙。帮着清点新制的衣裙首饰,核对礼单,跟着管事嬷嬷一遍遍确认流程。夜深人静时,望着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名家字画……每一件都昭示着“赵家小姐”这个身份背后的煊赫与瞩目。而她的及笄,更是一个仪式,一道门槛,从此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待字闺中”,目光与期许将更多地投向那个叫做“未来”的、模糊而必然的方向。

及笄礼那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小姐寅正便被唤起。沐香汤,更素衣。那是一件极为雅致的浅云色广袖深衣,通身无绣,只以同色暗纹织就流云回字,朴素庄重,是行“初加”礼的礼服。咱家替她换上时,手指抚过那冰凉光滑的丝缎,能感觉到小姐背脊绷得笔直,呼吸也比平日轻浅些。

“小姐莫紧张。”咱家低声说,将最后一根系带仔细结好。

铜镜前,小姐坐得端端正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尚未绾起,衬得那张褪去稚气、初显少女风致的小脸,有种洗净铅华的清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吉时将至,前厅已传来隐隐乐声与宾客寒暄。夫人亲自过来,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女儿的妆束,目光慈爱中带着郑重,替她理了理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襟,温声道:“我儿今日便长大了。”

小姐抬眼望着母亲,眸中水光微闪,用力点了点头。

咱家退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夫人眼中是为人母的骄傲与不舍,小姐眼中是对成长的懵懂与郑重。那是一种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血脉相连的温情与传承。

自己只是这重要时刻里,一个安静的背景。

礼厅设在前院正堂,铺了红毡,设了香案,宾客云集,衣香鬓影。小姐由兄长引入,步态平稳,目不斜视。咱家与其他贴身丫鬟远远侍立在厅外廊下,透过敞开的门扉和攒动的人影,勉强能看到小姐跪坐在席上的侧影。

赞者唱祝词,声音清越悠长。初加,束发,插笄。那是一支素雅的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成一朵将绽未绽的玉兰。正宾——请的是德高望重的翰林夫人——缓步上前,口中念着古雅的祝辞,双手稳稳地将玉簪插入小姐绾起的发髻。

就在簪子落定的那一刻,厅内似乎静了一瞬。旋即,乐声又起,是更为庄重的曲调。

咱家悄悄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她看见小姐微微垂首的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看见那支玉簪在她乌黑的发间,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看见她交叠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支簪子一起,被轻轻钉牢了。那个在秋千架上欢笑、在绣绷前蹙眉、在猎场上如火般张扬的小女孩,被一个更为端庄、更符合“赵家小姐”身份的影子,悄然覆盖了一层。不是消失,只是……被收束了起来,像一幅画被仔细卷起,收入锦盒,等待在另一个场合、另一些人面前,重新展开或许不同的风貌。

心中那轮偷藏的月亮,忽然被这庄重堂皇的日光刺得有些黯淡。咱家皱眉,没由来地感到一种细微的、冰冷的抽离感。仿佛自己和小姐之间那本就存在的、一步之遥的鸿沟,被这个仪式无声地拓宽、加深了。

二加,三加。更换的礼服越来越华丽,头上的首饰也越发繁复贵重。最后的“三加”礼,小姐换上的是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的广袖礼服,头戴珠翠花冠,璎珞垂肩。当她缓缓起身,转向宾客致礼时,满堂华彩仿佛都聚拢在她一人身上。明艳不可方物,端庄凛然不可侵犯。

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欣赏的,赞叹的,估量的……咱家看见了坐在宾客席前列的顾公子。他坐姿端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礼厅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微笑,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瞬。

礼成。小姐被簇拥着退入后堂,接下来是宴饮。暮岁忙跟上去伺候换下厚重的礼服,穿上稍轻便些的见客服饰。小姐脸上脂粉薄红,眼眸却比平日更亮,像是经过淬炼的明珠。

“可算完了,”她轻轻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任由咱家替她卸下沉重的花冠,“这冠子压得人脖子酸。”

“小姐今日极美。”咱家低声说,将花冠小心放入锦盒。这话发自真心,却也带着说不清的涩意。

小姐对着镜揉了揉额角,闻言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丽,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点咱家说不清的、属于“及笄”之后的东西。“美不美的……母亲说,往后更需谨言慎行,方不辜负这‘成人’二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暮岁低垂的眉眼上,忽然道,“暮岁,你比我大一岁呢。”

咱家心头一跳,抬起眼。镜中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小姐的眼神清澈依旧,却似乎更深了些,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细微的褶皱。

“奴婢是下人,比不得小姐。”咱家迅速垂下眼帘,拿起犀角梳,替她重新梳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指尖穿过柔顺的青丝,那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酸。咱家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能这样亲近她的时刻,或许……并不会太多了。及笄之后,议婚、出嫁,是顺理成章的事。那堵墙,终究会将她带往另一个她永远无法踏足的宅院。

晚宴时,小姐需出去敬酒。咱家跟在她身后,捧着酒壶。席间笑语喧哗,觥筹交错。小姐持杯的手很稳,应对得体,言笑晏晏,已初具世家贵女的风范。行至顾家席位前,顾公子起身举杯。

“恭贺赵妹妹芳辰及笄。”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小姐脸上,比旁人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

“谢顾公子。”小姐举杯回敬,颊边飞起浅浅红晕,在璀璨灯下,竟比身上华服还要夺目。两人杯沿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微响。

咱家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酒壶上繁复的缠枝莲纹。那纹路看久了,有些晕眩。周遭的热闹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琉璃,看得见,听得到,却丝毫感受不到温度。唯有心底那片月光照着的角落,寒意凛冽。

宴席散后,已是星斗满天。小姐终于卸下一身繁华,只着寝衣,散着头发,坐在窗前透口气。夜色中的庭院,比白日多了几分静谧深邃。

“暮岁,”她望着窗外一弯新月,忽然轻声说,“你说……长大了,究竟是什么滋味?”

咱家正将换下的礼服一件件理好,闻言动作缓了缓。她看着窗边小姐单薄的背影,那背影已有了少女窈窕的轮廓,却依旧透着些许茫然。

“奴婢不知。”咱家诚实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奴婢想,小姐无论长到多大,在老爷夫人心里,永远都是需要娇着宠着的。”

小姐回过头,眼中映着窗外的星光与灯火余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是吗?”她轻轻道,又转回头去,望着那弯月亮,不再说话。

咱家也不再言语,继续手上的活计。将最后一件锦衣叠好,放入箱笼,合上盖子。一声轻响,像是为这个重要的日子,画上了一个句号。

咱家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日起,确实不同了。

小姐头顶那支玉簪,簪住的不仅是头发,更是一种新的身份,一条渐渐清晰的人生路径。而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在这条日益宽阔的路径旁,只能愈加沉默地蜷缩进阴影里。

夜深了。守夜的小灯在墙角晕出小小一团光晕。咱家在外间小榻上躺下,听着内室传来小姐均匀绵长的呼吸。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很久很久。

及笄。成人。

这两个字,像晚宴上那杯不曾沾唇的酒,此刻才慢慢泛起后劲,辛辣,微苦,却也有一种空洞的、属于成长的怅惘。

咱家冷不丁地紧了紧身上的薄被,将自己蜷缩起来。

窗外,新月如钩,冷冷地照着人间这处刚刚举行过盛大仪式的庭院,也照着角落里,一颗无声收紧的、卑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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