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上空那一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仙门，不，是整个修真界的恐慌与猜疑。毁灭山峰的力量清晰可见，“踏平金麟台”的威胁言犹在耳，无人敢等闲视之。
魏清（魏长明）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比“夷陵老祖”更令人恐惧的存在。他神秘、强大、行事肆无忌惮，更关键的是，他抛出的指控——金氏设计陷害、私藏阴虎符碎片、炼制傀儡——像毒蛇一样钻入了每个知情或不知情者的心里。
聚仙大会不欢而散，或者说，性质彻底变了。原本的讨伐联盟尚未成型便已摇摇欲坠。各家家主匆匆离去，面色凝重，心思各异。没有人敢公开质疑金光善，但私下里的串联、打探、求证，却在暗流汹涌中疯狂进行。
金光善的日子，前所未有的难熬。
他试图解释，声称那是邪魔的离间计，是污蔑。可那凭空显化的云霞景象，那精准无比的指控，尤其是最后那毁灭性的一箭，都让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更让他心惊的是，一些原本依附于金氏的中小家族，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推诿，甚至暗中与金麟台保持了距离。
聂明玦回到清河后，第一时间封锁了不净世，拒不见客。他需要时间消化那些指控，更需要调查。蓝曦臣回到云深不知处，立刻与蓝启仁闭门长谈。云梦江氏内部，也因江澄的激愤与部分长老的疑虑而气氛紧张。
三日之期，如同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滴答作响。
第一日。
金麟台，密室。
“废物！一群废物！” 金光善面色狰狞，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派出去追踪魏清和魏无羡下落的所有精锐，要么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要么狼狈逃回，声称连对方布下的最外围迷阵都无法突破，甚至折损了好手。
“父亲息怒。”金光瑶侍立一旁，眉头紧锁，“那魏清的手段，远超我等预料。他既能隔空传音显形，震慑百家，其阵法造诣与神识修为，恐怕已至匪夷所思之境。寻常探查手段，怕是无效。”
“难道就坐以待毙？”金光善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三日！只有三日！他若真打上门来……”
“他不会。”金光瑶沉吟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至少，不会真的‘踏平金麟台’。那等于是与整个仙门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他此举，更多是震慑，是逼迫我们交出‘交代’，或者说，逼我们自乱阵脚。”
“交代？什么交代？把子轩的死认了？把阴虎符碎片交出去？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的指控！”金光善怒道。
“自然不能认。”金光瑶声音压得更低，“但，或许可以……弃车保帅。”
金光善猛地看向他。
金光瑶走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有些事，总要有人担着。比如，穷奇道‘误会’，可以推给已死的金子勋少爷过于激进，或是下面的人擅自行动。温宁失控，可以说是温氏余孽怀恨在心，暗中做了手脚，我们金氏也是‘受害者’。至于阴虎符碎片和傀儡……”他顿了顿，“父亲，那些东西，真的……处理干净了吗？”
金光善脸色变幻不定。阴虎符碎片确实还藏有部分，炼制傀儡的试验也未曾完全停止，这都是他暗中进行，图谋更大的野心。如今被捅出来，已成心腹大患。
“必须立刻、彻底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金光善咬牙道。
“是。”金光瑶应下，“同时，我们需主动出击。他不是要证据吗？我们可以‘制造’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比如，那魏清的来历，大可渲染成来自域外魔域，与当年温若寒或有勾结。再联系魏无羡的鬼道……不难引导。”
“还有，”金光瑶眼中寒光一闪，“云梦江氏，是关键。江晚吟恨魏无羡入骨，若能让他坚信是魏无羡与‘魔头兄长’害死了江厌离，或许……能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
金光善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凶光闪烁：“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去安排！还有，派人盯紧姑苏蓝氏，尤其是蓝忘机！他与魏无羡关系匪浅，恐生变数！”
“是。”
与此同时，云深不知处，后山寒潭。
蓝忘机静立于潭边，白衣胜雪，与周遭清冷相融。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正是魏清之前传讯所用，如今已暗淡无光，但其中残留的一丝清正平和的灵力气息，却让他心中的某些判断更加清晰。
蓝曦臣缓步走来，在他身旁停下。
“忘机，还在想金麟台之事？”
“兄长。”蓝忘机微微颔首，“魏……前辈所言，虽无实据，但合乎逻辑。金氏所为，确有可疑。” 尤其是关于阴虎符碎片和炼制傀儡的指控，让他想起了之前调查金光瑶时的一些零碎线索。
蓝曦臣叹息：“叔父与我亦觉此事蹊跷。只是如今金氏势大，聂家态度未明，江宗主悲愤难当，众口铄金。魏前辈（解释一下，这里所谓叫前辈是因为魏兄长比他们厉害，并不能说他们是同辈就不能叫前辈了）此举，虽暂时震慑，却也激化了矛盾。三日后……”
“他不会真的踏平金麟台。”蓝忘机肯定道，“他在逼金光善自露马脚，或在等……有人去查。”
“你是指……”
“金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金光瑶此人……”蓝忘机眸光微冷，“心思深沉，且对金光善，未必全然忠心。”
蓝曦臣若有所思：“你是想……”
“我去一趟兰陵。”蓝忘机道，“暗中查探。有些事，需亲眼证实。”
“太危险了！”蓝曦臣蹙眉，“金麟台此刻必然戒备森严，且对蓝氏，尤其对你，定有防范。”
“无妨。”蓝忘机语气平静，“正因如此，或许更能看出端倪。兄长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知道，这是为了魏婴。为了查清真相，也为了……在可能到来的冲突中，掌握主动。他不能只是等待。
第二日。
深谷之中，岁月仿佛静止。
魏清为魏无羡行针完毕，又检查了温宁体内禁制的拔除情况。温宁眼中的猩红已褪去大半，偶尔能清晰地喊出“公子”，甚至能帮着四叔或者姐姐做一些简单的力气活，只是动作依旧僵硬迟缓。
魏无羡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需要时时拄着手杖。他盘膝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手中把玩着陈情，目光却有些游离。
“在担心？”魏清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洗干净的野果。
魏无羡接过，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让他微微皱眉：“蓝湛……一直没有消息。” 他给蓝忘机传过两次讯息，都如石沉大海。这不像蓝湛的作风。
“金麟台此刻必定封锁严密，传讯受阻亦属正常。”魏清淡然道，“蓝忘机非是庸人，他若想查，自有办法。你且安心。”
“兄长，”魏无羡抬起头，看着魏清，“你那一日……消耗很大吧？” 他注意到魏清这两日打坐调息的时间明显长了。
魏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跨界消耗本就巨大，那日又强行施展‘千里传形’与‘破虚箭’，确需时间恢复。不过无碍，应付三日后的局面，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道：“阿羡，你可知我为何给他们三日，而非立刻打上门去？”
魏无羡摇头。
“一为震慑，让他们自乱阵脚，内部生疑。”魏清望着谷外云雾，“二为给你时间恢复。三则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要看看，这仙门百家，除了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辈，是否还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在压力之下，去寻求真相，而非盲从所谓‘大义’。”
“你在等……变数？”魏无羡若有所悟。
“不错。”魏清点头，“金光善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反扑，或销毁证据，或嫁祸构陷。而其他人，如聂明玦之刚直，蓝曦臣之明理，甚至……”他看了一眼魏无羡，“江晚吟之执念，在压力之下，都会做出选择。这三日，是他们的选择时间，也是我们看清人心的时间。”
魏无羡默然。江澄……他想起江澄在不夜天上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心头一阵抽痛。
“不必多想。”魏清拍了拍他的肩，“路是自己走的，选择也是自己做的。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准备。”
就在这时，魏清忽然眉梢微动，望向山谷入口方向。
“有人触动了最外层的警戒阵法。”他语气平淡，“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两人。修为不弱，且，带着杀气。”
魏无羡立刻警觉，握紧了陈情：“金氏派来的杀手？”
“不像。”魏清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气息……有点意思。阿羡，你在此稍候，我去看看。”
“我同去！”
魏清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坚决，点了点头：“跟紧我。”
两人悄然掠至山谷入口附近的密林。透过枝叶缝隙，只见阵外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刚毅，背负一柄宽大厚重、煞气隐隐的长刀，正是清河聂氏宗主，聂明玦！
而他身旁，则是一个让魏无羡意想不到的身影——蓝忘机！
只是此刻，蓝忘机并非独自一人，他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人，那人被禁制封住，昏迷不醒，看服饰，竟是金氏修士！
聂明玦脸色铁青，对着谷内方向，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
“清河聂明玦，携姑苏蓝氏蓝忘机，求见魏清前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
“有些事……聂某，想当面问个明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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