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按,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种“凝固”与“镇压”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天穹倾覆,轰然压落!
高台之上,以金光善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琥珀。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微微扭曲,所有正在动作的人——无论是要攻击的、要防御的、要逃窜的——动作都猛地迟滞下来,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需要耗费平时千百倍的气力。
金光善脸上的惊恐、金光瑶伪装出的“忠心护主”、江澄的混乱、周围金氏长老们的骇然……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仿佛一幅诡异的静态画卷。
只有魏清,闲庭信步般,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上高台。他所过之处,那凝滞的空间自动分开,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宰。
下方广场的混乱与厮杀仍在继续,聂明玦的霸下刀与蓝忘机的避尘剑不断撕裂金氏的防御阵法和仓促结成的阵型,内外交攻之下,金氏修士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无法从高台之上那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移开。
魏清走到了金光善金光瑶面前,停下脚步。金光善眼珠暴凸,额头青筋虬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让握剑的手指极其缓慢地颤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住的江河,根本无法调动分毫。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现在,”魏清看着他俩,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他指尖微动,金光善喉间的压迫略松,终于能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已经不是修为境界的差距,这是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魏清没有回答这个无意义的问题,只是淡淡问道:“穷奇道截杀,是你授意金光瑶所为,意在激化矛盾,逼魏婴失控,是也不是?”
“是……是金光瑶他……”金光善和还想狡辩。
“回答,是或不是。”魏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金光善周身的压力骤然增大,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骨头都碾碎。
“是!”金光善惨叫一声,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和痛苦面前彻底崩溃,“穷奇道是我暗示子勋……金子勋与魏无羡素有龃龉,若能借此机会……除去魏无羡,夺其阴虎符,不仅能壮大金氏,更能为子轩铺平道路……不夜天也是我派人将江厌离送去的”
(这一段我给忘了,金光瑶和金光善剧里说的啥了,)
下方哗然!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金光善承认,依旧令人心惊胆寒。
“不夜天城,那些“人”失控,引江厌离上不夜天并在关键时候害死她伪装成他杀,嫁祸魏婴,但你们没想过江厌离会因为保护魏无羡惨遭毒手,是也不是?”
金光善和金光瑶听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在魏清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越来越强的压力下,他们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金光瑶强忍不适道“是……是我让心腹客卿,模仿东瀛禁咒改良……本意是魏无羡彻底失控,大开杀戒,坐实魏无羡罪名……没想到……江厌离她……”
“阿姐——!!!” 一声凄厉痛苦到极致的嘶吼打断了金光善和金光瑶的话。江澄双目赤红,眼角崩裂,流出两行血泪,紫电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雷光,竟在魏清那凝滞空间的压制下,强行扭转身体,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一鞭狠狠抽向——金光善!金光瑶两人。
魏清眸光微动,并未阻止,只是将施加在江澄身上的压力略略偏移,让紫电的轨迹更加精准。
啪——!!!
紫色的雷霆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金光善两人的胸膛!金线织就的华丽宗主袍瞬间破碎焦黑,护体灵力在魏清压制下形同虚设,金光善惨嚎一声,胸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金光瑶也不好不到哪去,两人被抽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高台边缘的立柱上,口中鲜血狂喷,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父亲!”金光瑶“悲呼”一声,扑了过去,抱住金光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演技精湛,无人能出其右。
江澄一鞭抽出,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握着紫电,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泪混合着冷汗,从脸颊滑落。恨错了人,报错了仇,还被仇人当枪使,甚至害的魏无羡差点惨死……巨大的打击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魏清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下方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在聂明玦和蓝忘机的里应外合下,在魏清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震慑下,金氏的抵抗已基本瓦解。聂明玦提着霸下刀,浑身浴血,煞气腾腾地大步走来,所过之处,无人敢拦。蓝忘机收剑回鞘,白衣上沾染了几点血梅,清冷依旧,快步走向高台,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魏无羡。
魏无羡一直站在魏清身后不远处,看着这瞬息万变、尘埃落定的一幕,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和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虚脱。他看到蓝忘机走来,对上那双盛满担忧与如释重负的琉璃色眸子,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魏清看向聂明玦:“聂宗主,金光善已伏诛,金氏罪行,证据确凿。接下来清理余孽、整顿金氏、给百家一个交代之事,便劳烦聂宗主与蓝宗主主持了。”
聂明玦抱拳,肃然道:“魏前辈放心!聂某必不辱命!金氏罪行,定会公之于众,给所有枉死者一个公道!”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金光善和抱着他痛哭的金光瑶,眼中毫无怜悯,“至于这二人……”
“金光善罪有应得,生死由天。”魏清淡漠道,“金光瑶……其人心思深沉,助纣为虐,亦非无辜。如何处置,聂宗主与蓝宗主斟酌即可。”
金光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哭声却更加“悲痛”。
魏清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魏无羡和走过来的蓝忘机:“此间事了,我与阿羡,该走了。”
“走?”聂明玦一愣,“魏前辈,魏公子,此番多亏二位揭露真相,拨乱反正。何不留下,共商善后,也好让百家正式还魏公子一个清白……”
“不必了。”魏清摇头,语气平静,“阿羡的清白,不在于百家如何看待,而在于事实如何。如今真相已明,足矣。至于其他……”他看了一眼下方神色各异、惊魂未定的众人,其中不乏曾经对魏无羡喊打喊杀、落井下石者,“人心百态,不过如此。我们无意在此久留。”
魏无羡也点了点头。他累了,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不想再理会那些是非纷争。有兄长在,有蓝湛在,有乱葬岗山谷里那些需要他安顿的人,就够了。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欲言又止。他知道魏无羡的心结,也明白魏清的选择。只是……
“蓝湛,”魏无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污,低声道,“谢谢你。”
蓝忘机摇头:“你无恙便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更为精致的、刻有卷云纹的玉符,递给魏无羡,“此符……可随时联络。云深不知处,永远……有一席之地。”
魏无羡接过玉符,指尖温热,心头微涩,重重点头:“嗯。你……也多保重。”
魏清对蓝忘机点了点头,又对聂明玦道:“聂宗主,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魏无羡。渡虚梭再次出现,云气展开。
两人踏上云气,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就在即将离去之时,魏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目光投向金麟台深处,那座最为恢弘的殿宇——那是兰陵金氏收藏珍宝、秘籍的宝库所在。
他并指,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细小如发丝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射出,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宝库大殿的穹顶。
没有巨响,没有崩塌。
众人只看到,那宝库大殿的屋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孔。阳光透过圆孔,射入殿内,照亮了其中某个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玉盒。玉盒悄然开启,里面数块形状不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碎片,在金色光线掠过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化为缕缕黑烟,随即被那金光一裹,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
剩余的阴虎符碎片!
魏清竟在离去前,以如此轻描淡写又神乎其技的方式,将金氏私藏的、可能遗祸世间的最后隐患,彻底抹除!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片灰尘。
渡虚梭化作流光,载着两人,消失在天际。
留下金麟台上一片狼藉,无数震撼、敬畏、恐惧、茫然的面孔,以及一个被彻底颠覆的仙门格局。
聂明玦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身旁的蓝忘机叹道:“魏前辈……真乃神人也。”
蓝忘机默然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避尘剑柄,又缓缓松开。他知道,魏婴这一去,或许经年难见。但至少,他平安了,清白了。而他蓝忘机,也会守着自己的道,等着……或许有一天。
云气之上,疾风拂面。
魏无羡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曾承载无数恩怨纠葛的金麟台,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终于彻底落下。
“结束了。”他轻声道,不知是陈述,还是喟叹。
“是结束了,也是开始。”魏清站在他身旁,目光遥望前方云海,“阿羡,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魏无羡转头看向兄长沉静可靠的侧脸,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卷云纹玉符,久违的、一丝微弱的、对未来的期待,如同冰封河面下的第一缕暖流,悄然漫上心头。
“我想……先回乱葬岗,把温情婆婆他们安顿好。”他慢慢说道,眼中逐渐有了焦距,“然后……或许,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魏清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好。”
“哥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