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擂战白骨
白骨角斗场位于城南,与其说是擂台,不如说是一座露天的圆形坟场。
场中央是一片直径三十丈的凹陷沙地,沙地呈暗红色——那是经年累月的血浸染而成。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修士、凡人、甚至一些化形不完全的半妖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兴奋的喘息。
陆沉站在选手入口处,透过栅栏望向场中。
酉时将至,夕阳将角斗场染成一片血色。对面的选手通道里,一个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正咧嘴笑着,露出满口黄牙。他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斧刃上挂着几片干涸的肉屑。
“第一场对手,‘屠夫’巴图。”苏夜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筑基中期体修,走的是‘蛮牛劲’路子,力大无穷但灵智不高。特点是一旦见血就会狂化,力量暴涨三成,但会失去理智。弱点在左膝,三年前受过重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陆沉点头:“多谢。”
“不用谢,情报费钱掌柜已经付过了。”苏夜雨抱着手臂,“不过提醒你,巴图只是开胃菜。后面两场才是硬骨头——第二场是血骨宗外门执事‘骨三’,筑基中期,擅长骨刺秘术;第三场……暂时没查到,但能压轴的不会简单。”
钱多宝在一旁紧张地搓手:“陆兄,真不再考虑考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钱掌柜放心。”陆沉活动着手腕,“我自有分寸。”
他看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墨衍和李厚土等人坐在那里,中间是依旧昏迷的阿七,被法袍裹得严严实实。吴老蹲在旁边,正往阿七嘴里喂着什么药汁。
更远处,几个黑袍人坐在阴影里,气息阴冷,应该是血骨宗的人。另一侧,两个穿着普通但气质刻板的修士正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选手区——天机阁的探子。
还有……陆沉心灯微动,感应到西北角的高台上,一道熟悉的剑意若隐若现。
清虚子也来了。
“铛——!”
铜锣敲响,震耳欲聋。
“第一场!”一个尖利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北边来的新面孔,陆沉!对战咱们白骨原的老熟人,‘屠夫’巴图!赔率一赔五,买定离手!”
观众席爆发出疯狂的呐喊,大多是在喊巴图的名字。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栅栏门,走进沙场。
脚踩在沙地上,传来松软的触感。他能感觉到沙层下埋着无数碎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
巴图已经站在场中央,巨斧杵地,狞笑着打量陆沉:“细皮嫩肉的,不够老子一斧子砍的!”
陆沉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巴图已经动了!
九尺高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而来!这一斧简单直接,但力量之大,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观众席响起兴奋的尖叫。
陆沉没有硬接。
他向左踏出一步,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巨斧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斧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巴图一击不中,怒吼一声,斧势一变,改扫为劈,自上而下斩落!这一斧封死了陆沉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抗!
陆沉依旧没接。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侧倾,竟在斧刃及体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步向前,从巴图的腋下钻了过去!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巴图左膝侧后方。
这一点很轻,轻到巴图几乎没感觉到。
但下一瞬——
“呃!”巴图脸色一变,左膝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一步,巨斧劈空,重重砸进沙地里!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巴图腿软了?”
“那小子使了什么阴招?”
巴图又惊又怒,拔出巨斧,转身再攻。但左膝传来阵阵刺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陆沉如游鱼般在斧影中穿梭。他的身法并不快,但每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巴图发力的节点上,让这壮汉十成力量只能使出六七成。
心灯在丹田中静静燃烧。
陆沉“看”得很清楚——巴图的灵力运转如一条蛮横的河流,力量虽大,但粗糙不堪。每一个动作都有“缝隙”,每一次发力都有“迟滞”。而他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让这些缝隙扩大,迟滞变成破绽。
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只需要轻轻碰倒第一块。
三招。
五招。
十招。
巴图越来越急躁,斧法越来越乱。终于,在一次全力劈斩落空后,他怒吼一声,双眼泛起血丝——狂化了!
肌肉膨胀,青筋暴起,气息暴涨三成!
“死!”巴图如蛮牛般冲来,巨斧化作一片血色光影!
这一次,陆沉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冲来的巴图,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心灯虚影浮现。
不是攻击,而是……“照耀”。
温润的白金色光芒洒出,笼罩巴图。
狂化状态下的巴图,意识本就被暴虐情绪充斥。此刻被心灯之光照耀,那些暴虐、愤怒、杀戮的念头,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他眼中的血丝褪去,狂暴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却。冲到陆沉面前三尺时,巴图已经恢复清醒,但冲势已止不住,整个人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栽倒!
陆沉侧身让过。
巴图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炫目的法术对轰。战斗结束得如此……平淡。
“第一场,陆沉胜!”裁判愣了愣,才高声宣布。
观众席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巴图自己摔倒了?”
“那白光是什么功法?怎么照一下人就软了?”
“邪门!太邪门了!”
陆沉没有理会议论,走回选手通道。
苏夜雨倚在墙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心灯照破狂化……有意思。但你消耗不小吧?”
陆沉点头。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心灯三成的“心力”。这种直接干涉对手情绪、净化负面状态的能力,对心神的负担很大。
“休息一炷香,第二场就要开始。”苏夜雨递过一枚丹药,“回灵丹,虽然品阶不高,但能帮你恢复些灵力。”
“多谢。”
一炷香很快过去。
第二场对手登场。
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袍,面色苍白如纸。他双手拢在袖中,走路的姿势很怪——关节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
“骨三,血骨宗外门执事。”苏夜雨低声道,“小心他的骨刺,能从任何角度突然刺出,淬有剧毒。另外,他修炼了‘替骨术’,能用人骨炼制替身傀儡,关键时候保命。”
陆沉记下,再次入场。
骨三站在场中,一双死鱼眼盯着陆沉,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小子,巴图那种蠢货输给你不奇怪。但在我面前……你会死得很惨。”
“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骨三已经动了!
他不是冲向陆沉,而是向后急退!同时双手一扬,数十道惨白的骨刺从袖中射出,如暴雨般笼罩陆沉!
这些骨刺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陆沉没有闪避。
心灯光芒在眼中一闪,他“看”清了每一根骨刺的轨迹、速度、甚至灵力运转的薄弱点。
他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迎向骨刺雨!
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骨刺的缝隙间,每一次踏步、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旋身,都精准地避开骨刺,同时拉近与骨三的距离!
三丈!
两丈!
一丈!
骨三脸色微变,双手结印:“骨牢!”
地面炸裂,四根粗大的骨柱破土而出,要将陆沉困在中间!
陆沉脚步不停,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心灯之力透入地底,精准地“点”在四根骨柱的灵力连接节点上。
“咔嚓!”
骨柱刚刚升起就寸寸碎裂!
骨三大骇,再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骨魔召来!”
精血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中,一具三丈高的骷髅虚影缓缓凝聚,伸出骨爪抓向陆沉!
观众席惊呼连连。
陆沉却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具骷髅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执念不散,何苦来哉。”
他双手合十,心灯虚影在身后浮现。
这一次,心灯光芒不再温润,而是变得浩大、庄严,如同古寺晨钟,涤荡世间污秽!
金光洒在骷髅虚影上。
虚影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嚎。它眼中的血色火焰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中。
那是被囚禁在骨魔中的怨魂,终于得以解脱。
骨三如遭重击,连退三步,喷出一口黑血——骨魔被破,他遭受反噬!
“你……你这是什么邪法?!”他惊骇欲绝。
陆沉不答,一步踏出,已到骨三面前。
右手并指,点向骨三眉心。
骨三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截人骨捏碎:“替骨术!”
“砰!”
人骨炸裂,化作一团白烟。白烟散去,原地只剩一具巴掌大小的骷髅傀儡,骨三本人却出现在十丈外,脸色更加苍白。
替身傀儡救了他一命,但代价巨大——那是用自身肋骨炼制,每用一次都要损耗十年寿元。
陆沉没有追击。
他看着那具碎裂的傀儡,轻声道:“以己身之骨炼替身,以他人之魂饲骨魔。血骨宗的道……走歪了。”
骨三怨毒地看了陆沉一眼,转身跳下擂台——认输了。
“第二场,陆沉胜!”
这一场结束得更快。
观众席已经鸦雀无声。如果说第一场还有人觉得是侥幸,那么这一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北边来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他的功法太诡异了!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净化?超度?
选手通道里,苏夜雨看向陆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陆道友……你刚才那招,能净化怨魂?”
“心灯可照破虚妄,可度化执念。”陆沉简单解释,“骨魔的本质是囚禁怨魂的傀儡,破了囚笼,怨魂自散。”
“那如果……不是怨魂呢?”苏夜雨忽然问道,“如果是活人呢?心灯能照出人心中的‘恶念’吗?”
陆沉默然片刻:“能,但我不会那么做。”
“为何?”
“人心复杂,善恶交织。强行照破,与抹杀何异?”陆沉看向擂台,“心灯之道,是给人看清自己的机会,不是替人做选择。”
苏夜雨若有所思。
休息时间到。
第三场,开始。
当对手走上擂台时,全场再次哗然。
那是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许岁,一身素白长裙,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根玉笛。
“第三场,陆沉对战——‘玉笛仙子’白素心!”
观众席炸开了锅。
“白仙子?!她不是三年前就闭关冲击金丹了吗?怎么来打擂台?”
“而且她怎么会是第三场的压轴?她可是筑基大圆满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沉也感到了压力。
白素心站在场中,气息如渊似海,远非前两人可比。而且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悲悯、一种无奈。
“开始前,我想说句话。”白素心忽然开口,声音温柔,“陆道友,这一场,我并非自愿。有人以我弟弟的性命要挟,逼我出战。所以……抱歉。”
陆沉眼神一凝:“谁?”
白素心苦笑,没有回答,只是举起玉笛:“小心了。”
笛声响起。
不是攻击,而是一段哀婉的曲子。
但陆沉的心灯,却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笛声中……蕴含着法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