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抽签

联盟大楼的发布厅里冷气开得足，但气氛燥得人坐不住。

临时席位赛抽签，八支队伍，四个KPL的垫底队，四个KGL杀上来的新军。抢的是下赛季KPL的最后两个临时席位——赢家留下，输家滚蛋。

林晚带着逆光战队进来时，前排已经坐满了。KPL那四家，队服崭新笔挺，但队员脸上都没光。掉到要来打临时席位赛，在圈子里已经算丢人丢到家了。

后排是KGL上来的队伍，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烧着火。能杀到这儿，谁都是踩着尸骨上来的。

“星耀在第二排靠左。”孙浩低声说。

林晚看过去。星耀的队服还是蓝白色，但队员全换了生面孔。坐在中间的打野顶多十八岁，头发染成银白色，戴着副细边眼镜，正低头刷手机。感应到目光，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很淡，像看件家具。

林建雄坐在第一排嘉宾席，正侧身和联盟的人说话，手里转着支没点的雪茄，嘴角挂着笑。

“你爸这是把家底翻新了。”程晓哼了声，“那几个小子，青训营成绩我都看过，操作怪。”

抽签仪式开始得干脆。主持人废话不多，两个透明抽签箱搬上来。左边是KPL四支队，右边是KGL四支队。联盟竞赛部的主管伸手进去，摸出第一个球。

“KPL方——星耀战队。”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星耀这赛季烂得出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林建雄砸钱重组，谁也不愿意第一轮就碰他们。

主管的手伸进右边箱子。

“KGL方——”

玻璃球在箱子里滚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嗡嗡的。

“——逆光战队。”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徐飞“啊”了一声，程晓骂了句脏话，孙浩深吸口气，周雨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林晚坐在那儿，没动。她看着大屏幕上并排显示的两个队名：星耀 vs 逆光。蓝白标志和黑色标志挨在一起，刺眼。

前排，那个银发少年终于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后排。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个很小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建雄也回过头，朝林晚这边举了举手里的雪茄，做了个口型。

“加油。”

那口型太清楚，清楚得像巴掌。

抽签继续，但没人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星耀和逆光那边——父子局，新旧更替，草根挑战豪门，所有戏剧性要素齐了。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逆光战队起身时，旁边几支KGL队伍的人投来复杂的眼神——有同情，有庆幸，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走廊里，银发少年带着星耀的人迎面走过来。两队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对上。

少年停下，看着林晚：“林教练，久仰。”

声音很平静，像在念台词。

“你是？”林晚问。

“白夜，星耀打野。”少年说，“以前在青训营，常听前辈提起你。”

这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的东西不客气。

“现在见到了。”林晚说。

“嗯。”白夜点头，“赛场见。”

他侧身让开路，星耀的人鱼贯而过。最后一个经过的是个胖胖的男生，看起来像辅助，走过时小声说了句：“你们……加油。”

说完快步跟上队伍。

走出大楼时，天阴了，风里带着雨味。

“那小子挺狂。”程晓点了支烟。

“有狂的资本。”孙浩说，“青训营年度MVP，十七岁，英雄池深得像海。星耀这次买他，据说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徐飞问。

“三百万。”孙浩吐了口烟，“还只是签字费。”

徐飞不说话了。

回仓库的路上，车里没人吭声。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啪嗒啪嗒的。

手机震了，是陆燃发来的消息：「抽签结果看到了。白夜那孩子我研究过，操作天花板，但心态不稳。突破口在那儿。」

林晚回复：「谢了。」

陆燃：「需要陪练吗？雷霆可以模拟星耀的体系。」

林晚想了想：「要。时间你定。」

车停在仓库门口时，雨已经大了。五个人冲进仓库，身上都湿了半边。

林晚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都过来。”

五个人围着那张旧桌子坐下。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白夜的比赛录像。

“从今天起，我们只做一件事——研究怎么打赢星耀。”她敲下空格键，画面开始播放，“白夜的习惯、弱点、操作细节，一点一点抠。抠到我们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录像放了一夜。

凌晨三点，仓库的灯还亮着。桌上堆满了空咖啡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程晓眼睛红得像兔子，还在看白夜的中路游走路线。孙浩揉着右手腕，反复暂停某个团战画面。徐飞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周雨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字迹已经潦草得认不清。

林晚走到窗边，点了支烟。雨还在下，玻璃上水流如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建雄：「小晚，抽签结果我没想到。但赛场如战场，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没回。

她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远处有闪电划过，照亮半边天空。

很短暂，但足够亮。

就像他们这支队伍——渺小，短暂，但在这个雨夜里，还在发光。

她掐灭烟，走回桌前，拍了拍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