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来学校就是为了这一堆破烂？”布莱尔懒洋洋地趴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向奈特手里拎着的那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清楚看见里面塞满了各色塑料瓶。晨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映得他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他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解。

“当然有用了……”奈特整个人几乎扒在副驾驶窗边，说话时呵出一小团白雾。他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根本没察觉布莱尔话里的嫌弃。

“……啧。”布莱尔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目光在奈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那袋“破烂”，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喂，你晚上不会没睡觉吧？黑眼圈重得跟烟熏妆似的。”奈特歪着头，目光直直戳向布莱尔疲惫的脸。

“呃……没事。”布莱尔别开脸，借着后视镜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又迅速移开视线，“你先上车吧……这袋‘东西’……”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勉强，“放后备箱就行。”说完便坐直身子，双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一副准备发车的模样。

“行……”奈特嘴里应着，人却没动。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着。

“你怎么还不上车？”布莱尔转过头，语调里渗出一丝压不住的烦躁。

“我叫了熟人。去那边一直都是搭他的顺风车。”奈特眼睛没离开手机，话说得理所当然，“而且看你这样，也不像能开长途的。”

“哈？”布莱尔挑眉，“那你回来怎么办？”

“他是东区超市的送货员，早上从这儿拉货过去，晚上再空车回来。”奈特终于抬头，耐心解释道，“晚上自然也是坐他的车回。放心吧，路线熟得很。”

“哎……好吧。”布莱尔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掌重重抹了把脸，“我去停车。”说着便发动车子，缓缓驶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几乎就在布莱尔的车刚挪开的同时，一辆漆色斑驳的小货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奈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探出头，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娃娃，等久了吧？刚装货耽搁了会儿。”

“拜特叔叔～早啊！”奈特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他熟门熟路地绕到车后，利落地将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后车厢。

车厢里，纸箱与货筐整齐码放着，唯独中间清出了一小块空地，铺着一个洗得发白却松软厚实的坐垫，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奈特手脚并用地爬进去，舒舒服服地瘫坐在垫子上。

“哎呦，慢点儿慢点儿！”拜特不知何时已下了车，紧张地站在车厢边，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虚虚护在奈特身侧，生怕他磕着碰着，“可别摔着！”

“拜特叔叔，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奈特忍不住笑起来。

“还说呢！你小时候坐我车，一个颠簸差点滚下去，吓得我魂都没了……”拜特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后怕，“真要出点事，我可怎么跟你爸交代……”

“呃……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奈特无奈地抓抓后脑勺。

“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个朋友？他人呢？”拜特手搭在车厢边，朝四周张望着。

“来了。”奈特望向停车场方向。

布莱尔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步伐有些拖沓。晨光勾勒出他高挑却略显单薄的身影，银发在微风里有些凌乱。

“哦哟，”拜特眼睛一亮，“这娃娃长得可真俊，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似的。”

“……呵呵，也就脸能看。”奈特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您好。”布莱尔在几步外站定，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待他走近，才看清他眉头紧锁，一只手虚掩在鼻前，浅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嫌弃——车厢里弥漫着海鲜的腥气、蔬果的土腥味，还有一股陈年车厢特有的闷浊气息，混合成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活味”。

“哎呀，你好你好！是奈特的朋友吧？”拜特热情地上前，一把握住布莱尔下意识伸出的手，又顺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布莱尔被拍得微微一晃，脸上那抹礼貌的笑容瞬间有点挂不住。

“叔叔过奖了。”他迅速抽回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表情里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人都齐了就好！娃娃们快坐稳，咱们出发咯！”拜特浑然不觉，乐呵呵地转身钻回了驾驶室。

布莱尔独自站在车厢边，盯着那略显破旧的车厢内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心理斗争。

“喂，”奈特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点看戏的戏谑，“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这么嫌弃就别硬撑了，反正上了这车，没俩小时可下不来。”

“你……”布莱尔想反驳，可刚张口，那股复杂的气味又钻入鼻腔，让他瞬间脸色发青，赶紧再次捂住口鼻，连连后退。他看看掉漆的车厢板，又看看里面坐得安稳的奈特，呼吸都重了几分。

“噗，行了别犟了，你先回家吧。”奈特笑着，朝驾驶室提高音量，“拜特叔叔，咱们先——”

“停！”布莱尔突然大声打断他，像是下了莫大决心，“我去！”

“咦？娃子们咋啦？”拜特疑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叔叔，没事！”布莱尔扬声回应，语调恢复如常，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利落地抬腿跨进车厢。动作干脆，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奈特身下那个看起来并不十分干净的旧垫子上时，眉头又狠狠拧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挣扎。

“至于吗……”奈特抱着胳膊，小声嘀咕，“大男人这么娇气……”

“哈？你说什么？”布莱尔斜睨过来。

“没、没什么。”奈特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布莱尔没再追问。他抿着嘴，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速度，极其谨慎地在奈特旁边坐下，尽可能只让一点点身体接触垫子。然后朝前面喊道：“可以走了。”

“好嘞！坐稳咯！”拜特欢快地应道，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车子晃晃悠悠地驶上了路。

车身刚一动，布莱尔就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身体一歪，脑袋重重靠在奈特肩上，含混地嘟囔道：“不管了……我先睡会儿……”

“还真是不客气……”奈特别过头，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