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雨丝依旧绵密，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陈四背靠岩壁，手里的玉佩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温度不像昨夜那般灼烫，更像是某种细微的生命脉动。
“四哥……”阿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却仍带着未散的惊悸，“你说那庙里的东西，会不会……追出来？”
陈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破庙的方向——虽然已被层层林木遮挡，但那片区域仿佛仍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翳。他的记忆里，那双幽绿的眼睛如同烙印般深刻。
“不知道。”陈四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但那黑影……”
话未说完，他忽然停住了。
玉佩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升高，虽然不及昨夜那般灼痛，却足以让他心头一紧。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那柄生锈的柴刀上。
“怎么了？”阿根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紧张地蜷缩起身子。
陈四没回答，只是侧耳倾听。雨声沙沙，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湿漉漉的鸟鸣，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常。但他的直觉却在尖声警告——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昨夜离开破庙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五十步外，一棵歪脖子老松的背后，那道瘦小的黑影静静地伫立着。
雨水顺着他破烂的蓑衣边缘滴落，他却一动不动，仿佛与树干、雨幕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岩缝中那两个蜷缩的人影。
他的视线尤其在陈四身上停留了片刻。
更准确地说，是在陈四紧握的右手上停留——那里，透过指缝，隐约能看见一丝微弱的、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晕。
黑影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吞没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渴望、忌惮、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干瘦如柴，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手背上，一道陈旧的疤痕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刺目——那疤痕的形状，竟隐约与陈四手中玉佩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陈四突然站起身，尽管浑身酸痛，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他必须行动。玉佩的温度已经渐渐恢复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可是四哥，外面还下着雨，而且我们该往哪儿走？”阿根也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回村的路要经过那片坟地，现在天还没大亮……”
“不回去。”陈四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往深山里走。”
“什么？！”阿根瞪大了眼睛，“深山里有狼群，还有……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去年王猎户进去就再没出来，搜山的人只找到了他半只鞋子！”
陈四已经弯腰钻出了岩缝。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向阿根：“庙里的东西比狼可怕。而且……”
他顿了顿，将玉佩举到眼前。雨幕中，那枚古朴的玉佩看起来平凡无奇，但陈四却能感觉到，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是被什么唤醒了。
“这东西在指引方向。”陈四低声道。
不是幻觉。当他将玉佩平放在掌心，那微弱的温热感会随着他转向不同方向而变化。当他面向东北方的深山时，那股温热最为明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阿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了上来。两人离开岩缝，踏入了被雨水浸透的山林。
老松背后，黑影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东北方。
那是群山最深处，连最老练的猎人都极少涉足的区域。传说那里有古战场的遗迹，有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别的。
黑影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和陈四手中玉佩质地相似、却碎裂成三片的残玉。最大的一片被他用粗糙的麻绳串起，挂在胸前，此刻，这片残玉正散发着和陈四玉佩同样频率的微弱光晕。
“终于……”黑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终于又出现了。”
他将残玉收回怀中，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滑下松树，落地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然后，他循着陈四和阿根留下的足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雨，渐渐停了。
但山林间的雾气却开始升腾，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中漫起，渐渐吞没了林木、山石，也吞没了前方两人的背影，以及后方那道如影随形的瘦小黑影。
雾气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怪异的鸣叫，不似鸟雀，不似走兽，倒像是某种古老而陌生的存在，在雾气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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