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写满了三角函数公式，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秘的咒语。老师讲得很快，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噼啪作响。
林晓晓盯着那些公式，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逐渐死机。昨晚她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辰盖住那张纸的动作，他耳尖那抹可疑的红，还有他说话时语气里那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只恼人的蚊子，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赶不走也拍不死。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
江辰坐得笔直，校服衬衫的领子整齐地翻折着。他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半页。他听课的样子很专注，偶尔在老师停顿的间隙微微点头。
下课铃响了。老师布置作业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晓晓看着黑板上那五道拓展题，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江辰。”
声音比想象中要小。晓晓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江辰。”
江辰转过头。他的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绪。“嗯？”
“第三题，”晓晓指指黑板上的作业，“我没太听懂。能再讲一遍吗？”
她问得很小心。江辰的时间很宝贵——竞赛培训、学生会、还有他自己的超前学习。她几乎能预想到他会礼貌但冷淡地说“现在没时间”。
江辰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晓晓来说像一个世纪。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笔记本。”江辰说。
“啊？”
“你的笔记本。”他重复，声音平静。
晓晓慌忙把那个几乎空白的笔记本推过去。江辰接过，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他没有立刻讲题，而是先在那页纸的顶端写下了日期和“三角函数综合题解析”。字迹工整，排版干净。
然后他开始写解题步骤。不是抄板书，而是重新整理，逻辑更清晰。在关键步骤旁边，他会用简洁的语言标注思路。
“……这里要看出原式可以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递增，一部分递减……”江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晓晓跟着他的思路，忽然发现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开始变得清晰。像迷雾散开，露出底下的路。
“这样构造辅助函数后，求导就简单了。”江辰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看懂了吗？”
晓晓盯着那页解析，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懂了……但我自己做可能还是不会。”
江辰没说话。他重新拿起笔，在解析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简笔画小猫，正抱着一根函数曲线打瞌睡，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求导那一步，标注：“易困点”。
晓晓愣住了。
她看看那只猫，又看看江辰。江辰已经移开了视线，正把自己的笔放回笔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画卡通图案的不是他。
“这样，”他说，声音里有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容易记住。”
晓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话。她的目光落回那只猫上——线条简洁但传神，圆滚滚的身体，眯成缝的眼睛。
这真的是江辰画的？那个永远年级第一、永远严肃正经的江辰？
“我……”她刚想说什么，苏茜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晓晓！陪我去接水——”苏茜眼尖，一把抓过晓晓的笔记本，“哇，这是什么？小猫？谁画的？好可爱！”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晓晓感觉到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我自己乱画的。”晓晓赶紧抢回笔记本，合上，“不是要接水吗？走走走。”
她几乎是拖着苏茜冲出教室。
走廊里，苏茜挣脱她的手，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你画的。晓晓，你画的小猫我见过，耳朵是尖的，那只猫耳朵是圆的。”
晓晓心跳如鼓。
“是江辰画的，对不对？”苏茜盯着她的眼睛，“他在给你讲题，还画了卡通标注？”
“可能……可能只是随手一画。”晓晓试图辩解，声音虚弱。
“随手一画？”苏茜挑眉，“江辰那种人，‘随手’的概率有多大？”她凑得更近，“他干嘛只给你画？”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投入晓晓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为什么？
为什么给她准备急救包？为什么耐心讲题？为什么画那只猫？
这些细小的行为，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自习，老师让大家做上午布置的作业。
晓晓回到座位时，江辰已经重新进入了学习状态。他正在做物理竞赛题，草稿纸上写满复杂的公式，眉头微蹙。
仿佛刚才那只猫从未存在过。
但晓晓注意到，在他翻过一页时，书页的右下角，似乎有一个很小的、用铅笔画的图案。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出是个圆形，周围有光芒状的线条。
像太阳。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阴了下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离开，晓晓动作很慢。她在等江辰先走了按照惯例，他通常会在放学后多留一会儿。
但今天，江辰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他把书本整齐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
“江辰。”
晓晓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江辰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晓晓站起来，手里拿着数学笔记本。她翻到画着小猫的那一页，举起来，指着那只猫。
“这个，”她说，努力让声音平稳，“为什么要画这个？”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听到她的问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江辰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然后抬起眼，看向晓晓。他的表情平静，但晓晓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慌乱。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
然后，江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远处传来的雷声掩盖，但晓晓听清了每一个字。
“提高记忆效率。”
就五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但晓晓看见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在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
他的耳根，红了。很红。
晓晓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笔记本。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开始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她低头看着那只猫。圆滚滚的身体，眯成缝的眼睛。
“提高记忆效率。”她喃喃重复江辰的话。
谎言。
那绝对是谎言。
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符合江辰人设的谎言。但正是这个谎言，让她确信了一件事：
江辰在隐瞒什么。
而那个秘密，与她有关。
晓晓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怀里。雨声更大了，整个世界都被雨幕笼罩。
就像她对江辰的了解。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而她，必须要弄清楚。
这个决心在她心里生根。她拿出手机，给苏茜发消息。
“明天放学，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苏茜几乎秒回。
“旧艺术楼。”晓晓打字，“江辰昨天去了那里，背着画板。我要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发送成功。
晓晓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雨幕中，旧艺术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里藏着秘密。
而明天，她要亲手揭开这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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