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林晓晓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座位。
江辰已经到了。他坐在窗边，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手里拿着单词本，嘴唇微动默背着。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直到晓晓坐下，他转过脸，把一杯温豆浆放到她桌上：“早。”
声音很轻，但眼神里有种以前没有的、自然而然的亲近。
“早。”晓晓接过豆浆，指尖碰到他手指，两人都没立刻移开。
前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几个同学交换着眼神。
晓晓低头翻开书，心跳有点快。直到现在，她才有种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实感。不是画室里的秘密，不是放学后的约定，而是在所有人目光下，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早读结束，江辰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晓晓正整理笔记，秦雪走了过来。
“林晓晓，”秦雪站在她桌前，声音不大不小，“恭喜啊。”
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谢。”晓晓抬头。
秦雪盯着她看了几秒：“江辰爸爸没说什么？”
晓晓心里一紧，脸上保持平静：“这是我们的事。”
“是吗？”秦雪笑了笑，“那祝你们好运。对了，艺术节展位最终方案这周要交了，你可别光顾着谈恋爱，耽误正事。”
“不会的。”晓晓语气认真，“我会做好。”
秦雪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晓晓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午休时，两人照例去画室。江辰带了饭盒，今天是她喜欢的番茄牛腩。
“你爸那边怎么样？”晓晓吃着饭，试探地问。
“暂时没事。”江辰给她夹了块肉，“他说话算话，给了三个月，就不会再干涉。但期末和竞赛的成绩单，他会看。”
三个月。晓晓在心里默默计算，到期末，正好三个月。
“那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江辰放下筷子，“下个月初赛，然后是复赛和决赛。如果决赛能进全国前十，保送就稳了。”
“全国前十。”晓晓知道这有多难。
“所以这段时间，”江辰看着她，“我可能会比较忙。画画时间要减少，陪你的时间也会少，抱歉。”
“没关系。”晓晓打断他，“比赛重要。我能照顾好自己。”
江辰沉默片刻：“晓晓，你不用总是这么懂事。”
“我不是懂事。”晓晓摇头，“是我想你赢。”
江辰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江辰说，“艺术节，学习，还有，流言。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晓晓点头，“你也是。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正好，画室里温暖安静。
下午数学课，晓晓发现江辰在笔记本上写的不再是公式，而是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竞赛培训、自习时间、体能训练，每项都精确到分钟。
她在草稿纸上写：“晚上几点睡？”
江辰看了一眼，在下面回：“十二点。”
“太晚了。”
“必须的。”他又写，“你呢？艺术节方案还没做完吧？”
“今晚就能定稿。”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搞定。”
纸条传来传去，被数学老师看见了。老师敲敲黑板：“江辰，林晓晓，上课认真听讲。”
两人赶紧坐直。下课后，老师把江辰叫过去：“最近状态怎么样？竞赛压力大不大？”
“还行，老师。”
“那就好。”老师拍拍他肩，“你是学校的希望，要稳住。”他看了一眼晓晓的方向，“适可而止。”
江辰脸色不变：“我知道分寸，老师。”
老师点点头，走了。江辰回到座位，晓晓小声问：“老师说什么了？”
“让我专心竞赛。”江辰翻开书，“没事。”
但晓晓看得出来，他眼神沉了一些。
放学时，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后面有人议论。
“看，就是他们……”
“听说江辰他爸不同意……”
“肯定啊，他爸是教授，眼光高……”
江辰脚步没停，但握紧了书包带子。晓晓跟在他身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围观、被评判是什么滋味。
“江辰。”她轻声叫。
“嗯？”
“我们去跑步吧。”晓晓忽然说，“就现在，去操场。”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放下书包，在操场上并肩跑起来。傍晚的风吹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一圈，两圈，脚步声合在一起，呼吸渐渐急促。
跑到第五圈，晓晓喘着气停下：“不行了，跑不动了。”
江辰也停下来，额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舒服点了？”他问。
“嗯。”晓晓点头，“把那些声音，都跑掉了。”
江辰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晓晓脸红了，但她没躲。
“晓晓，”江辰收回手，语气认真起来，“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真的没多少时间陪你。竞赛集训要封闭一周，之后还有……”
“我等你。”晓晓打断他，“我说了，比赛重要。”
江辰沉默片刻：“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不用每天，太累了。”
“要。”江辰坚持，“不然我会想你想到分心。”
晓晓心跳漏了一拍。江辰说情话，总是这么直接又笨拙。
“那每天睡前五分钟。”她妥协。
“好。”
天色渐暗，两人往校门口走。快到门口时，江辰忽然说：“晓晓，把手给我。”
晓晓伸出手。
江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太阳形状的吊坠。他小心地给她戴上，扣好搭扣。
“这是？”
“护身符。”江辰低头看着那个小太阳，“我也有一个。”他拉起袖子，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蓝色的手绳，绳结处编成一个小巧的立方体图案。
“你编的？”晓晓惊讶。
“嗯。”江辰耳根微红，“睡不着的时候编的。太阳给你，立方体给我。你是我世界里的光，我是你世界里的稳定结构。”
晓晓摸着那个小太阳，金属在指尖微微发烫。
“江辰。”
“嗯？”
“我们会赢的。”晓晓看着他，“三个月后，我们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江辰点头，眼神坚定：“嗯。”
他送她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车开动时，晓晓回头，看见江辰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
回到家，晓晓收到江辰的消息：“到家了。开始刷题。你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是。”晓晓回复。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艺术节方案。最后一页需要一张概念图，她拿起画笔，却迟迟没动。
窗外月色很好。晓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太阳，忽然有了灵感。
她开始画画，两个人并肩站在星空下，脚下是蜿蜒的路，远方有光。其中一个少年手腕上系着蓝色手绳，另一个戴着小太阳手链。
她画得很认真，画完时已经深夜。在画纸角落，她写下一行小字：
“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手机震动，江辰发来消息：“睡了？”
“还没。刚画完。”
“发给我看看。”
晓晓拍了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江辰回复：“好看。可以当最终方案的概念图吗？”
“可以吗？”
“可以。这是我们的故事。”
晓晓笑了，把画扫描进电脑，放进方案最后一页。
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了。她看着手腕上的小太阳，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它。
三个月。九十天。
她打开手机日历，在期末考那天，在竞赛决赛那天，都做了标记。
然后在今天，10月15日，写下两个字：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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