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去竞赛集训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校门口停着大巴车，十来个学生排队上车，大多是高三的。江辰背着黑色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资料的文件袋。
晓晓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给他准备的早餐袋，三明治，水果，还有几块巧克力。
“一周。”江辰走过来，接过袋子，“下周日回。”
“嗯。”晓晓点头，“好好比赛，别想别的。”
“每天打电话。”江辰说。
“五分钟。”晓晓提醒。
“五分钟。”江辰笑了，很淡的笑，“够了。”
带队老师在催了。江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晓晓：“艺术节周五布展，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晓晓语气肯定，“苏茜和陆扬都说会帮忙。”
“有事找陆扬，我交代过了。”
“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江辰转身朝大巴走去，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来。他快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晓晓手里。
“礼物。”他语速很快，“现在别看。等我上车。”
说完他真的走了，一步跨上大巴，没回头。
晓晓握着小盒子，看着大巴缓缓驶离。车窗外，江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晓晓才低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向日葵形状的陶瓷徽章。背面贴了张纸条：“别在展位上。让它替我看着。”
晓晓眼眶一热，把徽章小心地别在校服领口。
第一天晚上，江辰的电话准时在十点打来。
“到了。”他声音有些疲惫，“宿舍条件还行，四个人一间。”
“累吗？”晓晓问。
“还行。上午理论课，下午实验操作。”江辰顿了顿，“晚上要小组讨论，估计要熬夜。”
“那你早点休息，五分钟够了。”
“不够。”江辰说，“想多听你说说话。”
晓晓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夜色：“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今天做了什么？”
晓晓讲艺术节布展的进度，讲苏茜又买了新发卡，讲食堂的菜好咸。琐碎的日常，江辰听得很认真。
“徽章戴了吗？”他问。
“戴了。同学都问哪买的。”
江辰笑了：“就说男朋友送的。”
“我说了。”晓晓脸微红，“秦雪也看见了，没说什么。”
“她说什么都别理。”江辰声音沉了沉，“专心做你的事。”
“知道。”晓晓看了眼时间，“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江辰顿了顿，“晓晓。”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晓晓握紧手机，轻声说：“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晓晓翻开速写本。第一页是江辰的侧脸，她看了很久，然后在新的一页开始画。画大巴驶离的画面，画她手里的向日葵徽章，画电话里他疲惫的声音。
画完，她在旁边写：“第一天。距离246公里。想你。”
第二天，江辰的电话来得晚了些，十点半。
“刚结束讨论。”他声音更疲惫了，“今天实验做砸了，数据不对。”
“很严重吗？”
“要重做。明天得早起。”江辰叹气，“小组里有个男生特别厉害，思路清晰，操作也稳。压力很大。”
“你也很厉害。”晓晓说。
“不够。”江辰声音很低，“晓晓，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好。”
“江辰。”晓晓坐直身体，“看着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
“想象我在看着你。”晓晓语气认真，“你现在听好了，你是江辰，是我喜欢的人。你会画画，会解最难的题，会给我做便当，会在我课桌被乱写时站出来。你很好，比你以为的好得多。”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
“谢谢。”江辰声音有些哑，“我需要听这个。”
“那就记住。”晓晓说，“明天实验，你可以的。”
“嗯。”江辰顿了顿，“你今天呢？展位怎么样？”
“框架搭好了，明天上装饰。”晓晓说，“陆扬来帮忙了，扛了好多东西。”
“他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就说让我好好等你回来，别跟别人跑了。”晓晓笑了，“我说不可能。”
江辰也笑了：“算他懂事。”
第三天，第四天，电话每晚都准时。有时江辰精神好些，会多讲几句竞赛的事；有时他累得只说“今天还好”“想你”就匆匆挂断。
晓晓每天在速写本上记录：第二天，实验成功。第三天，理论测试第一。第四天，小组合作有摩擦。
每天结尾都是一句“想你”，和越来越具体的公里数，集训地在邻市，距离不变，但思念与日俱增。
周五，艺术节布展日。
晓晓一早就到学校，和苏茜、陆扬一起把材料搬到体育馆。展位设计已经通过，今天要完成所有装饰。
“这向日葵放哪？”陆扬举着晓晓特意定做的向日葵装饰。
“中间。”晓晓指着设计图，“视觉焦点。”
“江辰知道你这么痴迷向日葵吗？”苏茜打趣。
晓晓摸摸领口的徽章：“他知道。”
布展进行到一半，秦雪和她们班的展位团队过来了。她们的展位就在隔壁，科技未来风，用了很多灯光和金属材料，看起来很酷。
秦雪走过来，看了看晓晓的展位：“温馨路线？”
“嗯。”晓晓继续贴装饰画。
“挺符合你。”秦雪语气听不出褒贬，“不过这种风格，评奖可能不占优势。”
“我们不是为了评奖。”晓晓抬头看她，“是为了表达。”
秦雪挑眉：“表达什么？”
“表达”晓晓环顾自己的展位，温暖的色调，手绘的元素，中间那朵大大的向日葵，“表达真实和温度。”
秦雪看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扬凑过来：“她刚才是不是在挑衅？”
“不算。”晓晓摇头，“她只是不理解。”
“那你解释给她听啊。”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晓晓把最后一幅画挂好，“懂的人自然懂。”
布展一直忙到傍晚。晓晓站在完工的展位前，看着自己的设计从图纸变成现实，温暖的灯光，手绘的装饰，中间那朵盛开的向日葵。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样。
不，比想象中更好。因为这是她独自完成的。
手机震动，江辰的消息：“布展顺利吗？”
晓晓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刚完工。”
几秒钟后，江辰直接打来了电话。
“比设计图还好看。”他声音里有笑意，“尤其是那朵向日葵。”
“你送的徽章给了我灵感。”晓晓看着展位，“江辰，我做到了。一个人。”
“我知道你能行。”江辰顿了顿，“其实我一直知道。”
晓晓鼻子一酸：“你那边呢？明天决赛了吧？”
“嗯。上午理论，下午实验。”
“紧张吗？”
“有点。”江辰承认，“但刚才看到你的展位，突然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这么努力。”江辰声音很轻，“我不能输。”
晓晓握紧手机：“你会赢的。”
“赢了你来车站接我？”
“一定。”
挂了电话，晓晓在展位前站了很久。苏茜和陆扬已经先走了，体育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各个展位的灯光静静亮着。
她走到向日葵装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陶瓷徽章，轻轻别在向日葵的花心位置。
“替我看着他。”她小声说。
周六，竞赛决赛日。
晓晓一整天心神不宁。她强迫自己写作业，画画，整理房间，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下午三点，她终于忍不住，给江辰发了条消息：“怎么样？”
没有回复。
四点，还是没有。
五点半，手机终于响了。是江辰的电话。
晓晓几乎是秒接：“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辰长长的呼气声。
“江辰？”晓晓心提起来，“你？”
“第二。”江辰打断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全国第二。”
晓晓愣了两秒，然后跳起来：“真的？！”
“真的。”江辰笑了，笑得畅快，“实验分满分，理论只扣了三分。稳了，晓晓，保送稳了。”
“太好了！”晓晓眼眶发热，“太好了江辰，我就知道。”
“明天回来。”江辰说，“下午三点到车站。你来接我？”
“来。”晓晓用力点头，“一定来。”
挂了电话，晓晓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还是平静不下来。她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大大地写下：“全国第二！！”然后画了个笑脸，又画了个奖杯。
想了想，她又在那朵向日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戴奖牌的小人。
画完，她看着本子，忽然意识到，三个月之约的第一个考验，江辰已经超额完成了。
接下来，是期末考。
还有，他们一起要面对的未来。
手机又震了，是江辰发来的照片，颁奖台上，他穿着白衬衫，胸前挂着银牌，手里捧着证书。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眼睛里有光。
晓晓把照片保存，设置成聊天背景。
窗外，夕阳西下。明天他就要回来了。
一周的分离，246公里的距离，终于要归零。
而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在车站，见到他的那一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