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面上跑得飞快。海风带着咸味往脸上扑,欧美娅站在船头,蓝头发被风吹得乱飘。她盯着远处的海面看——这片靠近波拉尼的海,早就不太平了。
卡斯顿在甲板上转悠,刀握得紧,手指关节都白了。他走到欧美娅边上,声音压得低:“大人,前头就是黑礁湾了,海盗窝子。咱们得小心点。”
欧美娅手指尖冒出点淡蓝色的光,声音平:“挡路的,清了。”
话刚说完,瞭望台上有人喊:“有船!三艘!骷髅旗!冲着咱们来了!”
所有人抬头看。远处海面上,三艘黑船正往这边冲,船帆上画着骷髅头。船上站满了人,手里的刀啊枪啊晃眼睛,嗷嗷的叫声顺风飘过来。
说话的工夫,船就到跟前了。打头那艘船上站着个彪形大汉,一脸横肉,刀疤从眉骨拉到下巴。他拎着把大刀,往战舰上一扫,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嗓门很大:
“哟,是个娘们带的船!”他舔舔嘴唇,刀尖一点,“东西都搬出来!交够了,放你们走!”
他身后那帮人跟着起哄,还有人往这边扔东西射箭。几支箭从士兵头顶飞过去。
卡斯顿眼睛红了,攥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刚要开口,欧美娅手一抬,拦住了。
“急什么。”她声音还是冷的,眼睛在三艘船上来回扫,“船吃水深了。不像劫道的。”
说完,她转向那海盗头子,音量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军务,借道。让开,能活。”
海盗头子像是听了笑话,笑得肉颤:“军务?老子在这片海上十年了,皇帝的船都劫过!”他把刀往前一挥,“下钩子!登船!”
欧美娅眼神冷下来。
右手抬起,往下一按。
半空中,一道淡蓝色的光出现,像只无形的手,照着最前面那艘船的中段拍了下去。
“轰——!”
木片子、碎渣、海水混在一起炸开。那艘船侧舺开了个大窟窿,海水往里灌,船身肉眼可见地歪下去。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叫声被海浪吞了一半。
海盗头子脸上的肉抽了抽,没料到这么狠。但他仗着人多,咬牙:“怕什么!上!”
剩下两艘船没退,反而冲得更猛,更多的钩子甩上来,已经有人翻上甲板。
卡斯顿喉咙里低吼一声,眼睛通红,挥刀就砍。他刀快,力气大,普通的刀碰上就断。甲板上乱了。
欧美娅也没闲着。她人影一晃,落到半空,白袍子在风里展开。手掌一翻,几团蓝光砸向剩下两艘船。
“嘭!嘭!”
每团光砸下去,就是一个窟窿。海水往里灌,两艘船很快就不行了,往下沉。
海盗头子脸绿了。三艘船转眼废了两艘半,手下死的死伤的伤。他眼珠子一转,瞅准空子,扑到船舷边,抱起块木板就跳进海里,脑袋都不敢露,憋着气游。
“狗东西!”卡斯顿杀得浑身是血,提刀要追。
“让他去。”欧美娅落回甲板,声音平,“清理干净,继续走。”
卡斯顿喘着气,压下那股狠劲,汗和血混在一起。他点头,转身吼:“清理甲板!检查船!活的绑了押下去!”
兵们应了一声,动起来。没多久,甲板干净了,除了没擦掉的血,像什么都没发生。船重新调头,继续赶路。
卡斯顿走到欧美娅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汗:“大人,我刚才冲动了。”
“还行。”欧美娅看着前面,“没耽误。”
她顿了顿,忽然问:“不觉得怪?”
“怪?”
“波拉尼闹怪物,人人躲。”欧美娅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卡斯顿,“这群人,为什么敢在这时候劫军船?”
卡斯顿一愣。
“去问问活的。”欧美娅说,“问问他们,等船还是等人。”
海风还在吹。船跑得更快了。
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波拉尼的麻烦还没到,海上的麻烦先来了。
黑礁湾的海盗窝里,有事。
船继续往前开。日头偏西了,海面上金光粼粼的。
卡斯顿押着几个绑结实的人从底舱上来,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他把人往甲板上一扔,摇头:“嘴硬,问不出。”
欧美娅没说话,走到那几个跟前,蹲下。她盯着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躲闪。
“你来说。”她的声音让那年轻人哆嗦,“黑礁湾什么时候劫军船了?”
年轻人嘴唇哆嗦,眼睛往旁边瞟。旁边年纪大的瞪他一眼。
欧美娅手指一抬,一点蓝光浮在指尖,慢悠悠飘到年轻人眼前。那光不热,但让人骨头里发冷。
“我说!我说!”年轻人扛不住了,带着哭腔,“是、是老大……疤脸!他三天前接到信,说这几天有条大船要从这儿过,船上……船上有值钱东西!”
“谁送的信?”卡斯顿厉声问。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年轻人拼命摇头,“信突然出现在老大房里,就一张纸,写时间、航线……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只要拦下船,抓了穿白袍的女人,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甲板上静了。
卡斯顿脸铁青,拳头攥得响。欧美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点蓝光在她指尖转得快了。
“穿白袍的女人。”她重复一遍,声音轻,“专门等我。”
“大人,这是冲您来的!”卡斯顿咬牙,“波拉尼刚出事,这边就有人等……不是巧合!”
欧美娅站起身,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望向波拉尼的方向,天开始暗了,海平面尽头能看到陆地的影子。
“加快。”她说,“天亮前到。”
“那这几个……”卡斯顿看地上的人。
“带着。”欧美娅转身往船头走,“到了波拉尼,给帕斯特。他会问。”
船再次加速,几乎要离开水面。夜色慢慢罩下来,星光稀疏。
欧美娅站在船头,白袍在夜风里响。她手心里,那块水晶又开始微微发亮,只是这次,光里隐约透出一丝黑线。
像裂痕。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卡斯顿安排好巡逻,走回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远处的黑暗:“大人,波拉尼现在……怎么样了?”
“去了就知道。”欧美娅收起水晶,“但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见血。”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很多血。”
海面上,最后一点天光没了。
黑夜如墨,只有船身上的符文闪着幽蓝的光,像头沉默的巨兽,冲向不知道的深处。
而在船底最深处的舱室里,那几个被绑着的人中,最年轻的那个突然抬起头。
他咧嘴笑了,笑得不像人。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来了……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