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
波拉尼完了。
港口的房子塌了大半,碎石头堆得到处都是。海面上漂着木板和碎片,海水浑浊发黑。
空气里有股味儿——腥的,焦的,还有东西烂掉的味道,呛人。
欧美娅站在船头,看着。
卡斯顿走过来,声音低:“大人,咱们……”
话没说完。
巷子里窜出东西。
青面獠牙,绿眼睛,爪子很大。正扑在几个没跑掉的人身上咬。
帕斯特动了。
剑出鞘。
金光。
他冲上去。
剑砍在爪子上,刺耳的声音。那东西回头,绿眼睛盯着帕斯特。
“高阶的。”欧美娅说。
她抬手。
蓝光一闪。
最前面那几个东西僵住,倒了。黑血流进石头缝里。
但更多的东西从巷子深处涌出来。
密密麻麻。
卡斯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提刀冲进去。他砍得凶,一刀一个,血溅到脸上。
帕斯特也不慢。剑快得只剩光,过去的地方,东西都倒了。
可太多了。
杀不完。
“列阵!”卡斯顿吼。
士兵们靠拢,背对背围成圈。刀在前,箭在后。
还是有东西不断扑上来。
一个年轻士兵慢了半拍,被爪子扫中胸口,铠甲裂开,血喷出来。
他后退,第二爪要落下——
欧美娅出现在他前面。
白袍扬起。
她甚至没抬手,只是看那东西一眼。
东西的动作停了。
然后,从爪子开始,一寸寸变成黑的灰,风一吹,散了。
年轻士兵看着她,忘了疼。
欧美娅没看他,转身看巷子深处。
那里,一个更大的影子慢慢走出来。
比别的东西高出一倍,身上穿着破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大斧。每走一步,地都震。
它盯着欧美娅,咧嘴,露出尖牙。
“人类……”声音哑,像石头磨石头,“强者……吃了你……我能……变强……”
欧美娅没说话。
她往前走一步。
帕斯特想拦,被她抬手止住。
她走到那东西面前,抬头看它。身高差很多,可她站在那儿,气势一点不输。
“谁让你们来的。”她说。
不是问,是告诉。
东西愣了下,然后发出刺耳的笑:“深渊……叫……我们必须……来……”
“深渊在哪儿。”
“海里……最深……”东西伸爪子,指港口外的海,“主人……在等……”
话没说完。
欧美娅抬手,按在它胸口。
蓝光。
笑声停了。东西低头,看胸口正在变大的黑洞,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怕。
“不……可能……”
然后,它也化了灰。
风吹过,巷子里静了。
士兵们还拿着武器,可敌人没了。他们看欧美娅的背影,白袍在风里微微动,上面一滴血都没有。
帕斯特收剑,走到她身边:“大人,您……”
“听见没。”欧美娅打断他。
帕斯特一愣:“什么?”
“海。”欧美娅看远处的海面,“在哭。”
所有人都听。
除了风声,除了海浪声,除了还在烧的噼啪声——
确实有声音。
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上来的。
呜咽。
像什么东西,在哭。
卡斯顿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紧:“大人,那是……”
“深渊。”欧美娅说,“或者,别的名字。”
她转身,看还活着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互相扶着,脸上还带着怕和茫然。
“清理营地,救人。”她对帕斯特说。
“是!”
帕斯特转身去了。
欧美娅看卡斯顿:“带人,沿海走。看那些东西从哪儿上来的。”
“明白!”
卡斯顿也走了。
欧美娅一个人站着,看完蛋的城市。
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着一块水晶。
水晶在发烫。
里面那丝黑纹,又长了一点。
而且,开始动了。
像条小蛇,在蓝光里,慢慢游。
她松手,水晶落回袖袋。
远处,海平面那头,太阳在下山。
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海里时,那个呜咽的声音,好像更清楚了。
像在叫什么东西。
或者说——
在等什么东西。
一个穿黑袍的人,从废墟的影子里走出来。
“法师大人。”马道斯微微弯腰,手里捧着一本旧得发黄的书,“我想,您该看看这个。”
欧美娅转身。
海风吹起她的蓝发,也吹起了书页。
书页翻动间,她看见了一个名字。
拉法雷古。
传说里,最老的恶魔的名字。
书页上,画着一只眼睛。
左眼。
和她记忆里,母亲藏在衣柜最底下那本书上画的那只——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