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废墟
船停在波拉尼郊外。
马道斯找到欧美娅时,她正坐在酒馆角落,膝上摊着那本《神魔大战》。书页被翻得卷了边,指尖在“拉法雷古”三个古字上摩挲,像在确认什么。
“法师大人。”马道斯端着杯麦酒坐下,酒液晃着琥珀色的光,“羽翼废墟有拉玛之剑,能唤醒您的血脉。”
欧美娅抬眼,蓝发被油灯吹得微动:“书,你从哪弄的?”
“四十三前闯西大陆极寒之地,在寒冰祭坛见的。”马道斯呷了口酒,声音沉下来,“剑身是幽蓝晶体,里头像有星河流转。剑柄蓝宝石能吸人魔力——我离十丈远,魔力就往里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盯住欧美娅:“八尊十丈高石像守着,剑一亮,咔咔几声,全冻成冰雕。连风都停了。”
欧美娅的手指猛地攥紧书页。她想起斩杀魔族时,黑暗魔力奔涌的掌控感;想起在皇宫对斯卡拉皇帝低眉的憋屈。力量……足以让她不再仰人鼻息的力量。
“那剑,合该您所有。”马道斯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您是黑暗一族唯一血裔,唯有您能唤醒拉法雷古的权能。我熟废墟每道暗道,引路保您毫发无伤。”
“去。”欧美娅合上书,封面右眼纹路硌着掌心。
帕斯特就是这时过来的。他刚和卡斯顿争完雷诺跟谁,铠甲上还沾着酒渍,见马道斯凑在欧美娅身边,立刻挡在中间:“马大人,羽翼废墟凶名赫赫,你‘门儿清’?”
“帕斯特上将多虑了。”马道斯慢悠悠放下酒杯,“有您圣剑卡兰护持,再险的地也如履平地。”
卡斯顿挤过来,铜铃大眼瞪着马道斯:“你那手黑漆漆的禁术还没说清,又撺掇大人去鬼地方?”
欧美娅挥手打断:“我意已决。怕的,留下。”
“我不怕!”帕斯特急了,一把抓住她手腕。触手微凉,他喉结动了动,“我是怕您被蒙骗。那剑……真有那么神?”
“能让我不再看人脸色。”欧美娅抽回手,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若不去,我自己走。”
“去!”卡斯顿拍胸脯,“砍石像一斧一个!大人去哪,我砍到哪!”
帕斯特咬咬牙:“我跟您去。但得听我安排——至少先探路。”
马道斯捋着胡须笑:“二位将军忠勇,有你们同行,取剑十拿九稳。”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又堆起笑,“明日拂晓出发,老夫带路。”
欧美娅站起身,将书揣入怀中贴紧心口:“休整一夜。天亮拔营,目标——羽翼废墟。”
酒馆喧嚣渐低。帕斯特望着欧美娅的背影,指节捏得泛白。他暗恋她多年,见过她冷静杀魔的模样,却没见过此刻眼中的火——炽烈、疯狂,像要烧尽一切阻碍。
卡斯顿凑过来,压低声音:“帕斯特,你说这老狐狸靠谱?”
“不靠谱也得去。”帕斯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大人决定的事,拦不住。”
马道斯结账时,酒保多看了他两眼。他笑着摸出枚银币,眼角皱纹挤成一团:“老样子,再来壶麦酒,打包带走。”
深夜,欧美娅独自坐在客房。水晶在袖中发烫,黑纹又长了些,像条苏醒的小蛇。她想起娘藏在衣柜底的那本书,左眼纹路与这本右眼成对。拉法雷古……到底是英雄还是恶魔?
敲门声响起。帕斯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热汤:“厨房剩的,您喝点。”
欧美娅接过,汤还冒着热气。帕斯特没走,靠着门框:“大人,若那剑有诈……”
“那就毁了它。”欧美娅打断,吹了吹汤,“或者,用它的力量毁了设诈的人。”
帕斯特沉默片刻,点头:“我守着您。”
拂晓,队伍出发。
五个人,三匹马。马道斯骑马在前,欧美娅和帕斯特同乘一匹,卡斯顿独自一匹。雷诺没跟来,留在波拉尼养伤——昨日争执时被卡斯顿拍桌子震伤了胳膊。
路上静。马蹄声叩着碎石,风卷着枯草掠过马蹄。
走半天,帕斯特忍不住问:“大人,真要去那冰窟窿?”
“嗯。”欧美娅望着西方,“必须去。”
卡斯顿挠头:“要那剑干啥?您现在的魔力,砍魔族跟切菜似的。”
欧美娅没答。手在袖中握紧水晶,黑纹硌着掌心。
马道斯回头:“快了。三天到废墟。”
帕斯特皱眉:“大人,您脸色不好。”
“没事。”欧美娅说,“走吧。”
队伍向西。远山在晨雾里蹲着,像头蛰伏的兽。风突然变冷,帕斯特打了个寒颤,握紧了剑柄。
“卡兰剑在鞘里嗡鸣。”他低声说,“这地方……不对劲。”
欧美娅望向西方。地平线上,乌云正聚成漩涡,像只睁开的眼。
她知道,羽翼废墟的寒风,已经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