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断魂崖。
风刮得紧,吹得营帐哗啦响。帕斯特没睡,铠甲穿在身上,圣剑卡兰横在膝头。剑鞘那道旧裂痕,是三年前魔血溅的,此刻在篝火光下泛着暗红。他耳朵竖着,听风里动静。
帐帘忽然动了一下。
帕斯特按紧剑柄,给对面假寐的雷诺递眼色。雷诺会意,手摸向腰间匕首。
一道黑影贴地滑出,薄得像纸,不映火光,绕过篝火和打鼾的士兵,往崖底飘去。
帕斯特起身跟。刚出院子,见欧美娅帐篷帘也掀了角。她穿暗蓝斗篷,怀里揣着《神魔大战》,悄无声息跟在黑影后。
“大人?”帕斯特心一紧,抓起圣剑追上去。雷诺带三个亲兵,分两路跟。
黑影飘得快,在乱石间如履平地。欧美娅脚下点地,暗蓝波纹荡开,托着她滑出丈余——是“影步”。帕斯特看得心惊,这功法邪性,可她用得顺手。
跟了三里地,前面豁然开阔。断魂崖底,是个大冰渊。
马道斯在渊边站定,从怀里掏出青铜指环。他背对来人,面朝深渊,指环上符文次第亮起,红光映得脸皱巴巴的。
欧美娅躲十丈外冰柱后,怀里的书烫得厉害,封面右眼纹路突突跳。
“果然在这儿……”她喃喃,眼中光一闪。
马道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冰渊里回荡:“跟一路,不累么,法师大人?”
欧美娅心头一震。她自认藏得好,这老狐狸竟发现了。
“帕斯特将军也来了。”马道斯慢慢转身,笑里带着冷意,“既来了,就出来吧。这‘葬神冰渊’的景,独赏可惜。”
帕斯特握紧圣剑,大步走出,挡在欧美娅身前。雷诺和亲兵也显身,刀剑出鞘,围住马道斯。
“半夜来这,做甚?”帕斯特剑尖斜指,金光在刃上流。
“做六十年前该做的事。”马道斯笑出声,撕下伪装的温和,“老夫先祖炼的石像傀儡,今日该归我了!”
他举高青铜指环,咬破舌尖喷口精血:“以血为引,唤羽翼守护者,现身!”
指环尖刺弹出,刺入掌心。血顺符文流,红光暴涨,吸干血滴。
冰渊震动,四壁玄冰炸裂。八道黑影从渊底升起来——是日间吊桥见的羽翼族石像。此刻眼窝鬼火更亮,冰晶翅膀展开,每尊五丈高,手里的冰剑泛着白霜。
“你果然和它们一伙!”帕斯特圣剑金光暴涨。
“一伙?”马道斯像听笑话,“它们是看门狗!六十年前我功力不够,取不走拉玛之剑。今日有黑暗血脉引着,剑该归我!”
他猛地看向欧美娅,眼神疯癫:“借你血脉一用!”
话音未落,他朝欧美娅虚抓。《神魔大战》从她怀里飞出,悬在半空,右眼纹路射出黑光,直冲她眉心。
“大人小心!”帕斯特挥剑去挡,黑光撞在剑上,“当”一声把他震退三步。
黑光入体。欧美娅浑身僵,瞳孔变黑。她觉出血脉里东西醒了——冰冷,古老,想毁灭一切。
“对,就这样……”马道斯狂笑,“释放黑暗血脉,让拉玛之剑认主!”
冰渊底“咔嚓”响,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光里能看见长剑轮廓,剑身泛着星辰破灭的冷光——是拉玛之剑。
石像动了。八柄冰剑同时斩向光柱,不是取剑,是要毁剑。
“混账!”马道斯脸色变,“羽翼先祖留的禁制!邪法唤剑,石像毁剑护渊!”
他催指环,石像不听使唤。帕斯特急了,圣剑连斩,劈碎两尊石像,更多围上来。
欧美娅站在光柱边,黑发乱舞。她看剑,又看自己黑手,忽然笑了,笑得妖异。
“娘亲封我记忆,是怕我变这样。”她轻声说,“可这样,不正是我想要的么?”
她抬手,五指收拢对着光柱。
“轰——!”
黑暗魔力从她身子里冲出,震退八尊石像。
马道斯又惊又喜:“成了!快握剑柄!”
欧美娅一步踏出,伸手探向光柱里的剑柄。
指尖快碰到时,帕斯特吼声撕裂夜空:“大人!不可!”
他冲过来,用身体挡在她和剑之间。三柄冰剑同时斩在他后背,血溅铠甲。
“别握……”他声音哑,嘴角流血,“那剑在蛊惑你……”
欧美娅浑身一震,眼中黑潮退了点。她看见帕斯特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看见他死死抱自己的手在抖,看见旧裂痕里渗新血。
“帕斯特……”她声音颤。
“您说过……护百姓的才是英雄……”帕斯特挤出笑,“我当不了英雄,只想护您……”
他身体软下去,栽倒在她怀里。
欧美娅抱他,掌心全是热血。那热比黑暗魔力烫,疼得她心口发紧。
“不……”她眼中黑潮全退,只剩慌乱。
光柱里拉玛之剑嗡鸣,冰冷意识撞进她脑海:“推开他。握我。得力量,永孤独。”
她抱着昏迷的帕斯特,跪在冰渊边。面前是剑,怀里是舍命护她的傻瓜。
她抬手,蓝光从指尖散开,裹住帕斯特伤口。血止了。
“大人!”雷诺从暗处跳出,举刀护在侧。
马道斯脸色变:“你敢……”
“走。”欧美娅抱帕斯特起身,蓝光扫过石像。傀儡僵住,退回渊底。
她看马道斯:“你的剑,不想要了?”
马道斯咬牙,指环红光闪:“下次,你没这好运。”
欧美娅没答,抱帕斯特上马。风卷雪粒打在脸上,她知道,冰渊的寒,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