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南风中学的音乐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季闻笙推开办公室门时,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知弦常坐的那张办公桌上——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那是他今早特意整理的,连宋知弦爱用的蓝黑钢笔都摆回了笔筒正中央。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元旦晚上在南风巷的路灯下,宋知弦随手扯了根庆典剩下的红绸带编的。当时宋知弦喝了点酒,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扯着他的袖子笑:“季老师,开学期第一天,咱们得一起坐在这儿批作业——谁迟到谁请一周的奶茶。”他记得自己当时无奈地摇头,却还是由着宋知弦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带着宋知弦特有的毛躁劲儿。
办公室的挂钟敲了九下,宋知弦的座位依旧空着。季闻笙拿出教案,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宋知弦从来不会不回消息,哪怕是凌晨三点问他“明天第一节有没有课”,也能在十秒内收到一个带着感叹号的“有!季老师别想逃早自习!”。
直到下午下班,宋知弦的座位还是空的。季闻笙收拾东西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宋知弦留在桌上的乐谱本,扉页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音符,旁边写着“宋知弦到此一游”——那是上周宋知弦抢他乐谱本时画的,当时两人还为了这点小事拌了两句嘴,宋知弦笑得直拍桌子,说“季老师你皱眉头的样子像个老学究”。
第二天早上,季闻笙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他打开办公室门,第一眼就看向宋知弦的座位——依旧是空的。桌面上的钢笔还在原来的位置,阳光照在笔帽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他走到桌前,伸手碰了碰椅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手腕上的红绳被体温焐得温热,和冰冷的座椅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了零星几朵,风一吹,花瓣慢悠悠地落下来,飘在窗台上。季闻笙站在窗边,握着那根红绳,绳结的地方有些磨手。他想起宋知弦元旦晚上说的话,想起他张扬的笑,想起他总是带着点痞气的“季老师”。
办公桌上的日历翻到了1月3日,旁边的笔筒里,宋知弦的钢笔静静地躺着,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季闻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发现绳结处的红绸带已经有些起毛了——就像那个没有被遵守的约定,在时间里慢慢磨损,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抬手把红绳往手腕上又紧了紧,指尖用力到泛白。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玉兰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空荡的办公桌上,落在那支冰冷的钢笔旁边。
办公室里依旧很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一圈一圈地转着,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提醒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一起坐在办公室”的约定,提醒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座位上的、肆意张扬的身影。
季闻笙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宋知弦的座位上,像是在填补那个空荡的位置。但他知道,有些空荡,是永远填不满的。就像那个没有“时间”的约定,永远停在了元旦晚上的南风,停在了那根歪歪扭扭的红绳里。季闻笙手握着红绳轻轻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