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箱里的春天》
1月17日 周五 上午10:32
季闻笙蹲在宿舍地板上,纸箱边缘的硬纸硌得膝盖生疼。他指尖抚过琴谱封皮上的折痕,那是上周和宋知弦争执时,对方拍桌子震落的。此刻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这所待了七年的学校,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调任通知是三天前到的,市重点中学的编制,校长拍着他肩膀说“这是该有的前程”。可季闻笙盯着办公桌上那盆宋知弦硬塞给他的薄荷(说是“提神用,省得你老板着脸”),突然觉得这前程像块冷掉的蛋糕,甜是甜,却没了温度。
收拾到第三个纸箱时,他在床底摸到个木盒子。掀开的瞬间,雪松木香混着旧纸的味道涌出来——是宋知弦去年校庆时落在他这儿的口琴。青铜外壳有些氧化,吹口处还留着浅淡的牙印,那是对方喝多了非要说“口琴要贴唇才够深情”,结果啃出的印子。
季闻笙指尖顿在琴身刻的“宋”字上,往事突然涌上来:
去年冬天带学生参加省赛,宋知弦非要给孩子们排《野蜂飞舞》,说“要炸翻评委的老古板耳朵”;他皱着眉反对,说“稳妥点不好吗”,结果对方把曲谱拍在他钢琴上,眼尾泛红:“季老师,音乐是火,不是算盘珠子!”
后来他们妥协,用《野蜂飞舞》做前奏,接他选的《月光》。孩子们站在舞台上时,宋知弦在侧幕冲他比了个夸张的“耶”,发梢沾着发胶,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季闻笙惊了下——是他刚给宋知弦发的消息:“你落我这儿的口琴,要带走吗?”
对话框安静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季闻笙把口琴擦了第三遍,阳光从窗棂移到纸箱上,在“市重点中学”的调令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自嘲地笑,原来连句“再见”都等不到。
11:15
门被撞开的动静惊得季闻笙差点把口琴摔了。宋知弦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那枚他总说“幼稚”的星星纹身。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文件,发梢沾着细雪——今天降温,他竟连围巾都没戴。
“你疯了?大冷天跑过来——”季闻笙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宋知弦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教育局刚松口,音乐预算不砍了!我早上五点就去堵局长,他说看在去年省赛的面子上……”他突然顿住,盯着季闻笙脚边的纸箱,眼尾慢慢红了,“所以你急着搬东西,是要走?”
季闻笙喉结动了动:“市重点……”
“市重点个屁!”宋知弦抢过他手里的口琴,凑到唇边吹了个破音,“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你弹《卡农》,我吹口琴,跑调跑得学生都捂耳朵。你当时说‘宋老师,音乐是要一起调准的’。”他突然把口琴塞进季闻笙掌心,温度烫得惊人,“现在你要自己跑了?”
季闻笙这才注意到,宋知弦眼眶里有泪,却偏要扬起下巴笑:“我昨天翻你教案本了,你在《月光》那页写‘和小宋的野蜂要平衡’。季老师,平衡不是你一个人退,是我也往前凑。”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颗没拆的水果糖——和他琴箱里攒了三年的糖纸是同个牌子,“所以……你能不能不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漫进来,照得宋知弦发梢的雪粒像碎钻。季闻笙望着他冻红的鼻尖,突然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和木盒里的香气重叠在一起。他低头吻了吻宋知弦眉骨,轻声说:“不走。但下次跑这么急,我要罚你给我弹十遍《月光》。”
“十遍?”宋知弦立刻笑开,伸手勾住他后颈,“那季老师得陪我练二十遍《野蜂飞舞》。”他踮脚碰了碰季闻笙的唇,像口琴轻触嘴角的力度,“说好了,音乐要一起调准的。”
纸箱里的调令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舒展叶片,而季闻笙的琴箱里,除了口琴和糖纸,多了张新写的便签:“和小宋的春天,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