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露换情深

南齐永明三年，天回山的云雾如轻纱般缠绕在青峦之间。齐烬踏着晨露穿行在林间，玄色衣袂掠过沾满水汽的草木，指尖还残留着羊皮纸的粗糙纹路。父亲那句“圣器能改一时的命数，却改不了人心的本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在他心头盘桓多日，始终不得其解。他刻意避开繁华市井，寻至这与世隔绝之地，只盼着能在陌生的时空里，觅得一丝通透。

行至山腰一处溪流旁，忽闻低低的叹息声。齐烬循声望去，只见石台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面容俊朗却愁眉不展，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怔怔地望着溪水潺潺流淌，满是怅然。见齐烬走近，男子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在下陈旭东，不知阁下是？”

“齐烬。”他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男子紧握的玉佩上，那玉佩边缘刻着一个“婉”字，温润的玉色里似浸着浅浅的情意，“观公子神色，似有心事。”

陈旭东苦笑一声，重新坐下，将玉佩贴身收好：“阁下慧眼。在下确实心系一位姑娘，她名唤苏婉，温婉贤淑，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可她早已心有所属，与邻村的书生情投意合，只待秋日用庚帖换婚约。我苦求多日，耗尽心力，却始终无法打动她的心。”

他说着，声音愈发低沉，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念：“我家境尚可，容貌虽不算顶尖，却也配得上她。为何她偏偏看不见我的真心？只要能让她爱上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齐烬心中一动，父亲的话再次回响。他抬手拂过腰间的紫檀木盒，盒内静静躺着一瓶绯色药水，正是禁库97楼10街18区的绯色契缘露。那琉璃瓶身泛着淡淡的红光，液体澄澈如胭脂，却藏着能牵引情愫的神秘力量。

“此乃绯色契缘露。”齐烬取出琉璃瓶，放在石台上。晨光透过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晕，“饮下它，苏婉便会即刻对公子心生爱慕，此后眼里眉间皆是你，甘愿与你相守一生。”

陈旭东眼中骤然亮起光芒，伸手便要去拿，却被齐烬按住手腕。“公子且慢，”齐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圣器之力从非无偿。此露的代价，是二十克黄金，三样你最珍爱的之物，以及二十年阳寿。”

黄金与阳寿尚可衡量，可三样珍爱之物，却是叩问人心的重量。陈旭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陷入了沉思。他想起自幼佩戴的那枚“婉”字玉佩，是母亲临终前亲手为他系上的；想起父亲传给他的那把古琴，伴他度过无数孤寂日夜；还有那本他珍藏多年的兵书，是他少年时立志报国的念想。这三样，皆是他心头不可割舍的珍宝。

可一想到苏婉温柔的眉眼，想到她对旁人巧笑倩兮的模样，陈旭东心中的执念便如野草般疯长。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我同意。黄金我即刻让人送来，三样珍爱之物，我这就去取。至于二十年阳寿，能换得苏婉的真心，值得。”

齐烬看着他毅然决然的模样，心中的困惑更甚。陈旭东所求的，是苏婉的爱慕，可这份由圣器催生的情意，并非发自本心，真的能让他如愿以偿吗？他松开手，将绯色契缘露推到陈旭东面前：“三日之后，你带着黄金与珍爱之物来此处，我便将此露给你。届时你需谨记，代价一旦付出，便再无反悔之机。”

陈旭东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瓶捧起，如获至宝般贴身藏好，仿佛那不是一瓶需要以半生代价换取的药水，而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他对着齐烬深深一揖：“多谢齐先生成全，三日之后，我必如约而至。”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林间，脚步急切而坚定，丝毫没有回头。

齐烬独自站在溪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盒的纹路。陈旭东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意，甘愿舍弃珍宝与阳寿，这份执念，与何晶露、甄岁岁如出一辙。绯色契缘露能让苏婉爱上他，改变这一时的命数，可苏婉的心，真的会因此而改变吗？陈旭东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深”，又真的能得到长久的幸福吗？

天回山的云雾渐渐聚拢，将溪旁的身影笼罩其中。齐烬望着手中的羊皮纸，空白的页面上，仿佛已隐隐浮现出契约的墨迹。他依旧没有想通父亲的话，却隐隐觉得，这场以露换情深的交易，终将揭开人心本质的谜底，而他，也将在这场执念的漩涡中，寻得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