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的身影刚隐入山林雾气,不远处的竹林空地上便传来阵阵喧哗。齐烬循声而去,只见四位身着锦袍的男子围坐在石桌旁,桌上酒坛倾斜,酒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怅然。
“娶了个河东狮,日日聒噪不休,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滋味!”络腮胡男子猛地灌下一口酒,语气中满是怨怼,脸颊因醉酒而涨得通红。
身旁白面书生摇头叹息:“我那妻子倒是温顺,可愚钝不堪,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与她闲谈半句都觉无趣。”
“你们好歹还有个完整的家,”身材矮胖的商人捶着石桌,“我家那位贪慕虚荣,整日只知索取珠宝绫罗,半点不体谅我经商的艰辛,这样的妇人,不如休了!”
最后一位青袍谋士抚着胡须,眼神晦暗:“我妻子心机深沉,凡事都要算计三分,连夫妻间的情意都带着功利,这般日子,实在煎熬。”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对妻子的不满,言辞间满是对“完美妻子”的渴求,仿佛眼前的婚姻已是桎梏,唯有改变对方,才能解脱。
齐烬静立一旁,听着他们的抱怨,心中了然。这四人与何晶露、陈旭东并无二致,皆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渴望通过外力改变现状,却从未想过,人心本就没有完美,那些所谓的“不满意”,或许正是生活本真的模样。
“诸位若想让妻子称心如意,我倒有一物。”齐烬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瞬间盖过了四人的喧闹。
四位男子齐齐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燃起希冀。络腮胡男子起身拱手:“阁下有何良方?若真能让内子改观,必有重谢!”
齐烬从紫檀木盒中取出四瓶通体莹白的药水,瓶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瓶内液体澄澈,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正是禁库地下二楼38街6区的同心引灵液。“此乃同心引灵液,”他将药水分置四人面前,“饮下之后,你们的妻子便会全然契合你们的心意——或温顺贤淑,或聪慧通透,或勤俭持家,或赤诚坦荡,从此夫妻和睦,称心如意。”
“当真有此神物?”白面书生眼中发亮,伸手便要去触碰药瓶,语气中满是急切。
“但此物代价不菲。”齐烬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每瓶需付五十五克黄金、六克白银,再加三十年阳寿。代价一出,再无反悔之机,诸位可想清楚了?”
黄金白银尚可筹措,可三十年阳寿,却是半生光阴。四位男子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面面相觑,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
“三十年阳寿换后半辈子舒心,值了!”络腮胡男子率先拍板,眼中闪过决绝,“总好过日日被河东狮吼,活的憋屈!”
“我也同意!”商人立刻附和,“若内子能体谅我,不再贪慕虚荣,少活三十年又何妨?”
白面书生与青袍谋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与其与无趣之人共度一生,不如用半生阳寿换知己相伴。”书生喃喃道,伸手将药瓶握紧。
青袍谋士抚须颔首:“心机尽去,赤诚相待,这正是我所求之境。”
四人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代价。他们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银,不够的便立下字据,承诺三日内凑齐送至此处,至于三十年阳寿,只需契约既定,自会在岁月中悄然折抵。
齐烬看着他们迫不及待将药瓶收入怀中,脸上满是如获至宝的欣喜,仿佛握住了通往幸福的钥匙。他接过金银与字据,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有更深的困惑。
陈旭东为了强求他人的爱意,甘愿舍弃珍宝与阳寿;这四人为了强求妻子的改变,不惜折损半生光阴。他们都以为,圣器能给他们想要的“完美”,可这份完美是强加的,是违背本心的,真的能带来长久的顺遂吗?
父亲说,圣器改不了人心的本质。苏婉的心,不会因绯色契缘露而真正爱上陈旭东;这四位男子的妻子,也不会因同心引灵液而真正变成他们期望的模样。那些被圣器扭曲的心意,终究是镜花水月,一旦执念消散,或是真相浮现,只会带来更深的反噬。
竹林间的风卷起落叶,酒气渐渐散去,四位男子已然离去,脚步轻快,满心期待着改变后的生活。齐烬站在空地上,手中的羊皮纸又添了新的契约墨迹,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执念与渴求。
天回山的云雾又浓了几分,将他的身影裹在其中。齐烬望着手中的同心引灵液空瓶,心中的疑团似乎又重了些。他渡化了一场又一场执念,却仿佛只是将这些人从一个囚笼,引入了另一个名为“完美”的囚笼。真正的渡化,究竟该是怎样的模样?
或许,只有等到这些交易的代价一一显现,等到他们亲身经历了圣器带来的“完美”,才能真正看清人心的本质,而他,也才能在这场漫长的悟心之旅中,找到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