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回山的暮色染透了层林，残阳将山石草木镀上一层暖红。齐烬刚收好四位男子立下的字据，便循着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来到后山的望夫崖边。
崖边立着两位女子，衣袂飘飘，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左侧女子梳着双环髻，眉眼清秀，手中紧攥着一方绣帕，帕上绣着鸳鸯，却已被泪水浸透；右侧女子身着素雅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银步摇，垂眸望着崖下的云海，神色凄婉，眼底满是求而不得的怅然。
“他明知我心悦于他，却只当我是妹妹，转头便对旁人嘘寒问暖。”双环髻女子哽咽着开口，声音细弱却带着钻心的痛楚，“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熬夜缝补衣物，可他眼中从来都没有我。”
素雅襦裙女子轻轻叹息，声音带着几分空灵的悲戚：“我与他青梅竹马，本以为能相守一生，可他高中状元后，便要迎娶吏部尚书的千金。他说我温婉贤淑，却终究配不上他的前程。”
两人一诉衷肠，皆是为情所困，言语间满是对心上人的痴恋，以及对“被爱”的迫切渴求。她们望着彼此，眼中是同病相怜的哀伤，更藏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只要能让心上人回心转意，无论付出什么都愿意。
齐烬静立在旁，看着她们泪痕未干的脸庞，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两位女子的执念，与陈旭东如出一辙，皆是将幸福寄托在他人的情意上，以为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爱，便能摆脱痛苦。可她们忘了，真正的爱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强求，更不是外力所能催生的。
“二位若想让心上人倾心相待，我这里有一物，可解你们的忧愁。”齐烬缓缓走上前，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位女子闻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燃起希冀的光芒。双环髻女子急切地问道：“阁下真有办法？只要能让他爱上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齐烬从紫檀木盒中取出两瓶琥珀色的药水，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瓶内液体浓稠，似凝聚了万千情愫，正是禁库33楼9区8街的情澜渡厄浆。“此乃情澜渡厄浆，”他将药水分递给两位女子，“饮下之后，你们的心上人便会即刻对你们心生爱慕，弃绝旁人，此生唯你们所愿，不离不弃。”
“当真如此？”素雅襦裙女子捧着药瓶，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此物需付的代价，并非轻易能承受。”齐烬语气凝重，目光扫过两位女子，“每瓶需你们各付三十三点心头血，三样最珍爱的之物，再加二十二年阳寿。心头血乃精气所聚，抽离之时痛苦难忍；珍爱之物是你们心头所系，舍弃便再无回头之路；阳寿折损，更是半生光阴。二位可想清楚了？”
三十三点心头血的剧痛，三样珍爱之物的割舍，二十二年阳寿的损耗，每一样都是沉甸甸的代价。可两位女子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我愿意！”双环髻女子率先开口，将药瓶紧紧贴在胸口，“比起不能与他相守的痛苦，这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我最珍爱的是母亲留的玉镯、父亲教我的琴谱，还有与他相关的那方绣帕，我都可以舍弃！”
素雅襦裙女子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珍爱的是祖母传的银步摇、幼时读的诗集，还有他送我的那支竹笛。只要能让他回心转意，这些都不算什么。至于心头血与阳寿，我甘之如饴！”
两人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契约。她们取出随身携带的珍爱之物，一一放在石台上，又按照齐烬的指引，以特制的银针刺破指尖，将心头血滴入特制的玉盏中，血色殷红，带着温热的气息。至于阳寿，只需契约既定，自会在岁月流转中悄然折抵。
齐烬看着她们强忍刺痛采血的模样，看着她们舍弃珍爱之物时虽有不舍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困惑愈发深重。陈旭东为了强求爱恋，舍弃珍宝与阳寿；四位男子为了强求顺意，折损半生光阴；这两位女子为了强求被爱，甘愿承受剧痛、割舍挚爱、损耗阳寿。
他们都以为，圣器能给他们想要的完美结局，可这份完美是用沉重代价换来的虚妄。父亲说，圣器改不了人心的本质。那些被情澜渡厄浆催生的爱意，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而是被外力扭曲的执念；那些被改变的心意，终究会在时光的冲刷下露出本真。
暮色渐浓，两位女子收好情澜渡厄浆，向齐烬深深一揖，而后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满心期待着心上人回心转意的场景。
齐烬站在望夫崖边，手中的羊皮纸又添了新的契约墨迹，每一笔都写满了执念与渴求。山风卷起他的衣袂，带来阵阵凉意，他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的疑团如云雾般聚拢。
他渡化了一场又一场执念，却仿佛只是在重复着相同的轮回——人们用沉重的代价换取圣器的力量，以为能改变命数，得到想要的幸福，可他们终究不明白，人心的本质从不会因圣器而改变。那些强求来的爱恋与顺意，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契约松动，执念消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深的痛苦与空虚。
真正的渡化，究竟该如何？齐烬望着手中的情澜渡厄浆空瓶，眼底满是迷茫。或许，只有等到这些交易的反噬一一显现，等到这些痴心人亲身经历了圣器带来的“完美”，才能真正看清人心的本质，而他，也才能在这场漫长的悟心之旅中，找到最终的答案。
天回山的夜色悄然降临，将崖边的身影笼罩其中，唯有手中的羊皮纸，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微光，记录着一场场以代价换虚妄的执念。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