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雪落了三日,松枝被压得沉沉,林间只余簌簌雪响与断断续续的箫声。齐烬踩着厚雪行至山坳,见一袭玄色锦袍的男子倚石而立,手中玉箫横斜,箫声呜咽,满是郁结难平的意绪。
男子闻声转头,眉目俊朗却带着几分倦意,腰间玉带嵌着的墨玉,刻着“德顺王府”的徽记,正是当朝王爷赵诚。
“听阁下箫声,似有心事。”齐烬拱手,声音在雪雾中显得格外清冽。
赵诚收起玉箫,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箫身的纹路:“阁下倒是敏锐。本王心悦一女子,倾付真心,许她凤冠霞帔,她却转头嫁与旁人,只说本王的权势富贵,不及那书生的一句安稳。”他顿了顿,眼底翻涌起不甘与痛楚,“我要的从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只是一份真心,一份忠诚不离的感情,竟也这般难求。”
齐烬心中微动,父亲的话又在耳畔回响。他从紫檀木盒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玉印,印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触手温润,正是禁库地下三楼9区7街的丹心守誓印。
“此印名唤丹心守誓印,”齐烬将玉印递至赵诚面前,“只要以心头血为引,将印信盖于你与心爱之人的契约之上,她便会对你死心塌地,此生忠诚不二,绝无背叛之念。”
赵诚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他接过玉印,指尖微微颤抖:“此话当真?世间竟有这般神物?”
“神物之力,从非无偿。”齐烬语气凝重,“此印的代价,是二十六年阳寿,十克黄金,八两白银。阳寿折损,再无弥补之机,王爷可想清楚了?”
二十六年阳寿,几乎是半生光景。赵诚握着玉印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女子转身时的决绝,想起那些海誓山盟化作的泡影,心中的执念如野草疯长。他抬眼看向齐烬,眼中满是决绝:“本王愿意。若能换得一份永不背叛的感情,半生阳寿,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黄金白银,又咬破指尖,以血写下契约,按下手印。齐烬接过金银与契约,看着赵诚小心翼翼地将丹心守誓印贴身藏好,仿佛握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三日之后,以心头血催动印信,契约便会生效。”齐烬叮嘱道。
赵诚深深颔首,对着齐烬拱手道谢,而后转身踏着厚雪离去,玄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雾中,脚步急切,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齐烬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的羊皮纸又添了新的墨迹。雪落在他的肩头,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丹心守誓印能锁住一个人的忠诚,却锁不住人心。赵诚所求的是一份发自肺腑的不离不弃,可这枚印信给的,不过是被外力束缚的顺从。被锁住的人,不会有背叛的行为,却也不会有真心的欢喜。这般换来的“忠诚”,当真就是他想要的吗?
雪又大了些,箫声早已散尽,唯有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将山坳的痕迹掩埋。齐烬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字迹,心中的困惑愈发浓重。他渡化的执念越多,便越觉得,这些以代价换来的“圆满”,不过是另一种更牢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