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纤纤抱着女婴回到家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给客厅的地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郑城佑系着围裙,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脸上漾开憨厚的笑:“纤纤回来啦?宝宝乖不乖?”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想从李纤纤怀里接过女婴,又怕自己动作太糙惊醒了孩子,手悬在半空中,满眼都是温柔。
婆婆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她看见李纤纤,连忙放下汤碗,接过她手里的包:“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还有你爸钓的鱼,晚上给你做清蒸的。”
公公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也抬眼笑了笑:“回来啦?宝宝睡得真香。”
一家人的热情和关切,像一股暖流涌进李纤纤的心里。她看着郑城佑那双布满薄茧却格外温柔的手,看着婆婆眼角的笑意,看着公公慈祥的目光,攥着琉璃瓶的手紧了紧,心头那点残存的愧疚,瞬间被“保住这个家”的执念压了下去。
“不累。”李纤纤勉强挤出一个笑,避开郑城佑的手,轻轻抱着女婴往卧室走,“宝宝刚睡着,我先把她放进婴儿房。”
她脚步匆匆地进了卧室,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怀里的女婴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小眉头皱了皱,眉眼间依稀还是大学同学的影子——这也是李纤纤这些日子最害怕的地方。
她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进去,掖好小被子。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琉璃瓶,拧开瓶盖,看着里面通体银白的影离蛊在瓶中微微蠕动,银光闪烁。
按照齐烬的嘱咐,她需要将蛊虫分成两份。一份混入郑城佑的茶水里,另一份研磨成粉,掺进孩子的辅食里。
李纤纤咬了咬牙,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小剪刀,颤抖着将琉璃瓶倾斜,让那只细如发丝的蛊虫落在剪刀刃上。她闭着眼睛,轻轻一剪,蛊虫便分成了两段,却依旧在蠕动,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她不敢耽搁,将其中一段蛊虫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碗里,又倒了些温水,搅拌均匀。然后,她端着碗,悄悄走到客厅。
郑城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菊花茶。李纤纤走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老公,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郑城佑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啊,辛苦老婆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看着李纤纤将凉掉的茶水倒掉,又将混着蛊虫的温水倒进他的杯子里。淡黄色的茶汤里,那点银光很快消散不见,和普通的茶水别无二致。
“快喝吧,刚温好的。”李纤纤将杯子递给他,手心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郑城佑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咂咂嘴笑道:“还是老婆泡的茶好喝。”
李纤纤看着他喝完,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将剩下的那半段蛊虫放进研钵里,一点点研磨成细粉。银白的粉末落在瓷碗里,像一层薄薄的雪。
晚上给孩子喂辅食时,李纤纤趁婆婆去厨房拿勺子的空档,飞快地将蛊虫粉末撒进了米糊里。白花花的米糊裹住了银粉,看不出半点异样。她用勺子搅了搅,喂进女婴嘴里。
女婴咂巴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还伸出小手,抓着李纤纤的手指咯咯直笑。
李纤纤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影离蛊便会在父女俩的体内生根发芽,篡改一切。
夜里,李纤纤躺在床上,身边的郑城佑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她却辗转难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奇怪的是,那些关于大学同学的记忆,那些让她寝食难安的画面,竟真的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她努力去想,却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心悸和恐慌。
影离蛊在起作用了。
李纤纤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觉得空落落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平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惴惴不安。
第二天一早,李纤纤是被婴儿房里传来的笑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郑城佑正趴在婴儿床边,逗着怀里的女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李纤纤的脚步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被郑城佑抱在怀里的孩子——不过一夜的功夫,女婴的眉眼竟真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略尖的下巴圆润了些,眉眼间的轮廓柔和了不少,竟隐隐有了几分郑城佑的影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女婴看见郑城佑,竟然伸出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个不停,那模样,亲昵得不像话。
“纤纤,你快来看!”郑城佑回头看见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宝宝今天好像不一样了,你看这小模样,是不是越来越像我了?”
婆婆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女婴,惊喜地拍着手:“还真是!你看这双眼皮,跟城佑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这小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公公放下手里的报纸,走过来一看,也跟着点头:“像,太像了!不愧是我们郑家的孙女!”
一家人围着女婴,笑得合不拢嘴。
李纤纤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张越来越像郑城佑的脸,看着她下意识地模仿着郑城佑的小动作——歪头笑的模样,抓东西的姿势,甚至连咿咿呀呀的腔调,都带着郑家的影子。
影离蛊不仅篡改了血脉印记,真的重塑了孩子的容貌和习性。
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从那天起,李纤纤的日子变得顺遂起来。她再也没有做过关于大学同学的噩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切,和郑城佑的相处也愈发融洽。
女婴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郑城佑,连性格都随了他——憨厚,爱笑,看见陌生人也不怕生。街坊邻居每次见了,都忍不住夸赞:“这孩子跟城佑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
婆婆逢人便炫耀自己的孙女,说孩子是郑家的福气。公公更是每天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李纤纤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庆幸。她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用一场交易,换来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家。
她依旧在拉丁舞培训机构上课,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李老师。只是偶尔,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笑容温婉、毫无破绽的脸时,心里会莫名地掠过一丝空茫。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她想不起来。
就像齐烬说的,那段记忆,被影离蛊封得死死的,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会听见婴儿房里传来孩子的笑声。那笑声很清脆,很像某个人。
可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沪上的别墅亭子里,齐烬正听着禁库传来的执念回响。齐诡捻着沉香手串,慢悠悠道:“影离蛊果然厉害,连容貌习性都能重塑。只是,这封印的记忆,真的能彻底抹去吗?”
元湘薇端着茶杯,目光悠远:“记忆能封,本能却封不住。等那孩子再长大些,血脉深处的东西,总会不经意地冒出来。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代价。”
齐烬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
“她求的是天衣无缝,”他轻声道,“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天衣无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晚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铜铃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闹剧,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