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划过三年,郑优孝从襁褓里的粉团娃娃,长成了扎着羊角辫、满屋子乱跑的小丫头。
这三年里,李纤纤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里。影离蛊的效力远超她的预期,郑优孝的眉眼越长越像郑城佑,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和郑城佑如出一辙;走路时喜欢晃着小脑袋,那模样竟和公公年轻时一模一样;就连吃饭,都偏爱婆婆做的红烧肉,顿顿离不开,活脱脱一个“小郑家传人”。
街坊邻居每次见了,都要打趣郑城佑:“你家优孝就是你的翻版,这眉眼,这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郑城佑听了,总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抱起女儿,举得高高的:“那是,咱郑家的种,能不像吗?”
李纤纤也彻底放下了心。那段荒唐的过往,真的成了模糊的影子,她偶尔会觉得脑子里缺了一块,可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什么,只当是产后健忘。她每天按时去拉丁舞培训机构上课,回家就陪着郑优孝玩耍,日子过得平静又美满,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天是周末,阳光格外好。婆婆在院子里晒被子,公公搬了张躺椅,眯着眼晒太阳。郑城佑带着郑优孝在院子里踢毽子,小小的毽子在父女俩的脚尖飞来飞去,笑声洒满了整个小院。
李纤纤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出来,刚要喊他们歇会儿,却看见郑优孝突然停下了脚步。
毽子落在地上,滚到了墙角的花丛边。那花丛里种着几株鸢尾,是李纤纤当年随手种下的,如今开得正盛,紫蓝色的花瓣像蝴蝶的翅膀。
郑优孝蹲在花丛边,没有去捡毽子,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鸢尾花的花瓣。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嘴角微微上扬,竟跟着花瓣的纹路,轻轻晃动起了身体。
那不是郑家任何人教过的动作。
郑优孝的小身子微微倾斜,脚尖点地,腰肢柔软地摆动,手臂像舒展的蝶翼,竟隐隐带着拉丁舞的韵律。她才三岁,从未见过李纤纤练舞的样子,更没人教过她这些。
李纤纤端着草莓的手,猛地一颤。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是她当年最爱的一支拉丁舞里的起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郑城佑也发现了女儿的异样,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毽子,笑着揉了揉郑优孝的头发:“优孝,怎么不玩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郑优孝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天真:“爸爸,花花好看,我想跟着花花跳舞。”
她说着,又晃了晃身子,那柔软的腰肢,那灵动的姿态,和李纤纤在舞蹈室里的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纤纤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见公公婆婆也凑了过来,连忙放下草莓,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郑优孝,笑着打圆场:“这孩子,整天瞎扭,许是看我上课看的,记在心里了。”
郑城佑不以为意地笑了:“咱女儿有天赋!以后也学拉丁舞,跟妈妈一样当老师!”
婆婆也跟着点头,满眼都是宠溺:“女孩子学跳舞好,有气质。你看咱优孝,扭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公公眯着眼睛看了看,摸了摸下巴:“是挺灵动的,不像城佑小时候,笨手笨脚的,连走路都能摔跟头。”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没人觉得奇怪。
是啊,郑优孝长得这么像郑城佑,一举一动都透着郑家的影子,不过是偶然学着妈妈扭了几下,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李纤纤抱着郑优孝,后背却悄悄渗出了一层冷汗。她低头看着女儿那双酷似郑城佑的眼睛,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影离蛊能重塑容貌,能模仿习性,却封不住血脉深处的本能。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大学同学留给这个孩子的,独属于舞蹈的天赋。
郑优孝还小,这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流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消散了。可李纤纤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笑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齐烬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影离蛊能给你想要的‘圆满’,却也能锁住你一生。你封印了记忆,却封不住本能;孩子换了容貌习性,却换不了真正的血脉。”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郑优孝似乎察觉到了妈妈的僵硬,她伸出小手,搂住李纤纤的脖子,软糯地喊:“妈妈,抱。”
李纤纤回过神,连忙收紧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她看着院子里笑得开怀的公婆,看着一脸温柔的郑城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慌。
这场用蛊虫编织的美梦,真的能做一辈子吗?
郑城佑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发什么呆呢?快吃草莓,待会儿带优孝去公园玩。”
李纤纤勉强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阳光依旧温暖,院子里的笑声依旧清脆。可李纤纤的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看着郑优孝在郑城佑怀里笑得灿烂,看着女儿那张酷似郑城佑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像一张精致的面具,掩盖着一个她不敢触碰的真相。
而那被封印的记忆,那血脉深处的本能,正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
沪上的别墅亭子里,齐烬正看着窗外的流云。齐诡捻着沉香手串,轻笑一声:“本能终究是藏不住的。这才三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元湘薇端着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李纤纤以为封印了记忆就高枕无忧,却不知,孩子的每一次本能流露,都是在提醒她,谎言终究是谎言。”
齐烬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求的是天衣无缝,”他轻声道,“可血脉的本能,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迟早会划破这层完美的伪装。”
风掠过庭院,铜铃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棋局,落下一枚无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