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争吵像一根刺，扎进了郑城佑心里。

李纤纤歇斯底里的模样，那句“你就是觉得承宗才是你的亲骨肉”，还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半截话，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李纤纤照常上班、带娃，脸上挂着温婉的笑，仿佛那晚的歇斯底里只是一场幻觉。可越是这样，郑城佑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他想起女儿郑优孝的点点滴滴——那双灵动的眼睛，笑起来虽然有和自己一样的梨涡，可那股子跳脱的劲儿，却和郑家任何人都不一样；她对拉丁舞的痴迷，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自己和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哪来的舞蹈基因？

以前，这些细节都被“随妈”两个字轻轻带过。可现在，被李纤纤的话一挑，所有的不对劲，都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天下午，郑城佑揣着满肚子的疑虑，去了姐姐郑玫丽家。

郑玫丽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弟弟一脸愁容地走来，连忙擦了擦手，把他让进屋里：“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跟谁怄气了？”

姐夫也从书房走出来，端了杯热茶递给他：“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郑城佑接过茶杯，指尖冰凉。他抿了一口茶，把那晚和李纤纤吵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李纤纤为了郑优孝发脾气，到那句戳中他心窝的话，再到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安，全都倒了出来。

“姐，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城佑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困惑，“她为什么说我偏心？优孝明明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性子活泼点，随她不是很正常吗？”

姐夫听完，眉头也拧了起来，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城佑，你别怪姐夫说话直——会不会……优孝根本就不是咱们郑家的种？”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郑城佑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不可能！优孝那眉眼，那梨涡，跟我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相能骗人，习性可骗不了人。”郑玫丽也跟着开口，脸色沉了下来。她想起每次见到郑优孝的场景，小姑娘蹦蹦跳跳，见了人就爱笑，跳舞时那股子灵气，和郑城佑的憨厚、自己的沉稳，半点都不沾边。

“你忘了？”郑玫丽看着弟弟，语气笃定，“优孝三岁那年，在院子里对着鸢尾花跳舞，那姿势，那韵律，哪是咱们郑家能教出来的？还有她吃饭，喜欢吃西餐，喜欢喝拿铁，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吃家常菜长大的，哪有这些讲究？”

郑玫丽的话，一句句戳在郑城佑的心上。

是啊，这些细节，他以前都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郑优孝虽然顶着一张“郑家脸”，可骨子里的东西，和郑家格格不入。

“而且，”郑玫丽又补充道，“李纤纤下个月不是要去意大利出差吗？说是去参加什么拉丁舞赛事，要去半个月呢。”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如……趁她不在家，咱们偷偷带优孝去做个亲子鉴定？”

郑城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瞬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犹豫了一下，又想起那晚李纤纤欲言又止的模样，咬了咬牙：“行！就这么办！”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电话那头，婆婆正抱着郑承宗哄睡，听见儿子的声音，笑着问：“城佑啊，有事吗？承宗刚睡着，可乖了。”

“妈，爸在吗？”郑城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他把和姐姐姐夫的猜测，还有想做亲子鉴定的想法，全都告诉了父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公公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优孝这孩子，看着像你，可那性子，那喜好，跟咱们郑家一点都不搭。”

婆婆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我还以为是我多想……现在想来，承宗出生后，优孝那股子劲儿，更明显了。城佑，要做就做，咱们去最权威的机构，查个水落石出！”

老两口的话，彻底打消了郑城佑的顾虑。

挂了电话，郑城佑坐在姐姐家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郑优孝扑在他怀里喊“爸爸”的模样，想起她拿着小红花一脸期待的眼神，想起她跳舞时灵动的身影。

如果鉴定结果真的……他不敢想下去。

郑玫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查清楚了，总比心里揣着个疙瘩强。”

姐夫也附和道：“是啊，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事实。咱们郑家，不能稀里糊涂的。”

郑城佑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李纤纤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和郑优孝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她还在满心欢喜地准备去意大利的行李，想着出差回来给女儿带漂亮的舞裙，给儿子带可爱的玩具。

她以为，影离蛊能帮她瞒过一切。

却不知道，人心的怀疑，比任何蛊虫都要锋利。

哪怕郑优孝长着一张和郑家一模一样的脸，哪怕她的行为习惯都透着郑家的影子，可那份刻在血脉深处的格格不入，终究是瞒不住的。

沪上的别墅亭子里，齐烬正听着禁库传来的执念回响。齐诡捻着沉香手串，慢悠悠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影离蛊能篡改容貌习性，却篡改不了血脉深处的疏离。”

元湘薇端着茶杯，目光悠远：“李纤纤以为封印了记忆就高枕无忧，却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场亲子鉴定，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烬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

“她求的是天衣无缝，”他轻声道，“可这世间，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晚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真相，敲响序曲。

影离蛊（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