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报告攥在手里,纸张薄薄的,却压得郑城佑心口发沉。
三家全国顶尖的亲子鉴定机构,三份结论一模一样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支持郑城佑为郑优孝的生物学父亲。
郑玫丽把最后一份报告塞进保险箱,咔嗒一声锁死,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众人。公公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婆婆眼圈泛红,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郑城佑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姐夫叹了口气,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三家机构都这么说,报告肯定做不了假。可优孝那孩子,跟咱们郑家的根性,实在是差太远了。”
这话像针,扎得郑城佑猛地抬起头。是啊,报告是真的,可他的直觉也是真的。郑优孝那双灵动的眼,那股子天生的舞蹈天赋,那对西餐、对音律的敏感,哪一点像他这个闷葫芦?哪一点像郑家祖祖辈辈的老实本分?
“会不会是……李纤纤用了什么手段?”婆婆突然开口,声音发颤,“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有没有可能……改了鉴定结果?”
“改一次容易,改三次难。”姐夫摇了摇头,“这三家机构,都是业内顶尖的,规矩严得很,拿钱都不一定能打通关节。”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城佑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优孝明明长得像我,习性也像郑家,可骨子里的东西,跟咱们一点都不沾边!这报告,它凭什么是真的?”
郑玫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激动。报告是真的,不代表事情就是真的。咱们现在没证据,闹起来只会打草惊蛇。李纤纤马上就回来了,这事,得从长计议。”
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是啊,李纤纤明天就从意大利回来了。她要是知道他们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最后,一家人商量定了:这事暂时压下来,谁也不许露声色,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三份鉴定报告,就锁在郑玫丽家的保险箱里,当成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第二天,李纤纤拖着行李箱,满面春风地回了家。
她给郑优孝带了一条镶着亮片的拉丁舞裙,给郑承宗带了一个手工缝制的小熊玩偶,还给公婆和郑城佑带了礼物。郑优孝抱着舞裙,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小脸上满是雀跃;郑承宗抓着小熊,咯咯地笑个不停。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郑家人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郑城佑接过李纤纤递来的领带,轻声说了句“辛苦你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李纤纤没听出来,还笑着抱怨在意大利的赛事有多累,说下次再也不想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李纤纤照常去拉丁舞培训机构上课,郑城佑照常上班,公婆照常在家带两个孩子。饭桌上依旧有说有笑,只是郑家人的目光落在郑优孝身上时,多了几分探究和复杂。
他们看着郑优孝穿着新舞裙,在院子里翩翩起舞,那轻盈的姿态,那灵动的眼神,越看越觉得陌生;看着她和郑承宗一起玩闹,明明是亲姐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这份平静,在李纤纤上班后的一个周末,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郑城佑带着父母,又去了郑玫丽家。姐夫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我琢磨了好几天,”姐夫把资料放在桌上,沉声道,“鉴定报告做不了假,那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李纤纤能让优孝长得像城佑,习性像郑家,说不定早就布好了局。”
“那你说怎么办?”公公急切地问,“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吧?”
“查。”姐夫吐出一个字,眼神坚定,“查李纤纤在怀优孝之前的一举一动。她怀优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过密?只要找到蛛丝马迹,就能撕开她的伪装。”
“怎么查?”郑玫丽皱起眉,“咱们总不能直接去问她吧?”
“雇个侦探。”姐夫一字一顿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咱们瞒着她,查清楚她在郑优孝出生前的所有行踪,还有她接触过的人。只要她有猫腻,就一定能查出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郑城佑的心跳猛地加速。雇侦探,这意味着他们要彻底掀开这件事的盖子,一旦查到什么,这个家,怕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看着桌上那三份鉴定报告,想起郑优孝那双与郑家格格不入的眼睛,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钱我来出,一定要查清楚!”
公公婆婆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决绝。他们郑家,不能就这么被人蒙在鼓里。
说干就干。
郑城佑托朋友找了一家口碑极好的私家侦探社,见面的那天,他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怕被人认出来。他把李纤纤的照片、基本信息,还有怀郑优孝的时间线,全都告诉了侦探。
“重点查她在三年前的上半年,有没有和陌生男子来往,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郑城佑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定要隐秘,不能让她察觉。”
侦探点了点头,接过资料:“放心吧郑先生,我们会办妥的。”
走出侦探社,郑城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这一查,会查出什么。也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此时的李纤纤,正站在舞蹈室的镜子前,看着学员们练习舞步。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眉眼间满是满足。
她还不知道,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向她撒开。
她以为影离蛊能帮她瞒过一切,以为那份天衣无缝的鉴定报告,能成为她永远的护身符。
可她忘了,人心的猜忌,一旦生根,就会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无论多么完美的伪装,都能被轻易划破。
沪上的别墅亭子里,齐烬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齐诡捻着沉香手串,轻笑一声:“雇侦探?倒是个有意思的法子。影离蛊能篡改血脉,重塑容貌,却瞒不过人心的深究。”
元湘薇端着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李纤纤的路,越走越窄了。她以为封印了记忆,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每一步算计,都在为自己掘墓。”
齐烬将白玉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求的是天衣无缝,”他轻声道,“可这世间,最经不起的,就是深究。”
风掠过庭院,铜铃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揭晓的真相,奏响最后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