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社的信封被郑城佑攥在手里,纸张边缘被汗渍浸得发皱。他躲在郑玫丽家的书房里,反锁了门,指尖颤抖着拆开那厚厚的一沓资料。
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行踪轨迹,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
原来李纤纤和那个叫江弈的大学同学,是青梅竹马的初恋。毕业后两人分道扬镳,李纤纤经人介绍认识了老实本分的他。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他以为自己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女人,却不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藏着一个天大的谎言。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婚后第二年的同学聚会,李纤纤和江弈旧情复燃。两人借着加班、出差的幌子,暗度陈仓。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李纤纤怀了孕。他当时满心欢喜,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对李纤纤百般呵护,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郑优孝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听到女儿的哭声时,激动得差点掉泪。可李纤纤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慌乱——因为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江弈。
侦探查到了更关键的线索:郑优孝满月后不久,李纤纤曾独自一人去过沪上的城郊,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别墅外徘徊了许久。那栋别墅,正是齐烬的住处。
再往后,就是影离蛊的痕迹。
郑优孝的眉眼一天天变了,渐渐长出了他的轮廓;她的小习惯,竟和公公年轻时如出一辙;就连哭闹的腔调,都透着郑家的影子。那时他只觉得女儿是郑家的福星,却不知,这一切都是蛊虫作祟。
资料的最后,夹着一份泛黄的契约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李纤纤的亲笔签名,条款写得明明白白:影离蛊效力由禁库提供,一经种下,生死祸福皆与禁库无关,契约人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郑城佑猛地合上资料,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畜生!简直是畜生!”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书房外的门被敲响了,公公婆婆和郑玫丽、姐夫都站在外面,脸色凝重。郑城佑拉开门,通红的眼睛吓了众人一跳。他把资料狠狠摔在客厅的茶几上,咬牙切齿:“都看看!看看我们郑家,被这个女人骗得多惨!”
众人围上去,一张张翻看资料。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婆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怪不得……怪不得优孝骨子里的东西,跟咱们郑家一点都不像。”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狠狠杵着地板,“那江弈是学拉丁舞的!优孝那跳舞的天赋,是随了他!”
郑玫丽看着那份契约,冷笑一声:“影离蛊?禁库?她倒是胆子大,敢去招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姐夫叹了口气:“这禁库的水太深,咱们普通人惹不起。齐烬那种半仙,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家破人亡。”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里的滔天怒火。是啊,他们能查到李纤纤的把柄,可他们不敢找齐烬的麻烦。那些活在传说里的存在,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抗衡的。
“惹不起神仙,还治不了一个撒谎的女人?”婆婆抹着眼泪,眼神里满是怨毒,“她毁了我们家,毁了城佑的一辈子,这笔账,必须算!”
郑城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李纤纤这些年温婉的笑容,想起她抱着郑优孝喊他“老公”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
“离婚。”他一字一顿道,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跟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还要她赔偿我们郑家的精神损失费!”
姐夫立刻点头:“我这就去找最好的律师。这案子证据确凿,她婚内出轨在先,还用邪术篡改孩子血脉,法庭上绝对站不住脚!”
公公也沉声道:“通知所有亲戚朋友,把她做的丑事都抖出去!让她在这个城市,再也抬不起头!”
郑家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红着眼眶,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们不动声色,依旧和李纤纤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李纤纤休假在家的日子,婆婆依旧给她做爱吃的红烧肉,郑城佑依旧笑着喊她“老婆”,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度,早已消失殆尽。
李纤纤对此毫无察觉。她还沉浸在影离蛊带来的“圆满”里,抱着郑优孝,逗着郑承宗,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直到那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玩,回家时,家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递给她一份文件,声音冰冷:“李纤纤女士,这是郑城佑先生委托我们律所提交的离婚诉讼,还有附带的精神损害赔偿诉求。请您签收。”
李纤纤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看着文件封面上“离婚诉讼”四个大字,指尖抖得厉害,连文件都差点抓不住。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城佑不会跟我离婚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摇头:“文件真实有效。另外,郑先生还提出,婚生女郑优孝由您抚养,婚生子郑承宗由郑先生抚养。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鉴于您婚内存在重大过错,且使用不正当手段欺瞒郑家人,郑先生主张您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李纤纤眼前发黑。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想冲进屋里找郑城佑问个清楚,可门被反锁了。透过门缝,她看到郑城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公婆坐在一旁,眼神冰冷。
那一刻,李纤纤终于明白,一切都完了。
她不知道郑家是怎么查到真相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找齐烬的麻烦。她只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法院开庭那天,郑家请的律师拿出了所有证据。照片、聊天记录、影离蛊的契约复印件,还有三家亲子鉴定机构的报告——那份她以为能成为护身符的报告,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佐证。
“被告李纤纤,婚内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诞下非婚生女后,利用邪术篡改孩子血脉容貌,欺瞒原告及其家人长达五年之久。”律师的声音掷地有声,“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人格尊严,给原告及其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
李纤纤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能说影离蛊的存在,更不能说齐烬的身份——那是连郑家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这场官司,她输得一败涂地。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郑优孝由李纤纤抚养,郑承宗由郑城佑抚养。夫妻共同财产,李纤纤一分钱都没分到,真正意义上的净身出户。不仅如此,她还需要赔偿郑家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走出法院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李纤纤抱着哭哭啼啼的郑优孝,站在路边,茫然四顾。
她没有钱,没有家,没有工作——郑家早已联手,让她供职的拉丁舞培训机构将她辞退,还在行业内散布了她的丑闻,让她再也无法立足。
郑优孝搂着她的脖子,软糯地问:“妈妈,我们去哪里?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李纤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女儿那张酷似郑城佑的脸,看着那双灵动的、藏着江弈影子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自己签下契约的那天,齐烬站在别墅的亭子里,眼神淡漠地看着她:“影离蛊能给你想要的圆满,却也能让你万劫不复。你确定要赌吗?”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保住家庭的执念,毫不犹豫地说“我赌”。
可她忘了,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她用二十七滴心头血,二十九克黄金,三克白银,换来了五年的虚假圆满。最后,却落得个净身出户、身败名裂的下场。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李纤纤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沪上的别墅亭子里,齐烬正听着禁库传来的执念回响。齐诡捻着沉香手串,轻叹道:“又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人。她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却不知,瞒天瞒地,终究瞒不过自己的良心。”
元湘薇端着茶杯,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的雨幕:“禁库的圣器,从来都不是救赎。它只是将欲望放大,将代价摆上台面,让人们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失去。”
齐烬将一枚白玉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求的是天衣无缝,”他轻声道,“可这世间,所有的谎言,终会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雨丝敲打着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欲望与代价的轮回,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