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雪山之巅,罡风猎猎,卷起雪沫如碎玉纷飞。齐烬立在悬崖边,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穿透云海,望向那个遥远的古代时空。他的指尖微微震颤,眉心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禁库圣器与时空相连的感应。
身后,随行的客户们正惊叹于“蜀山之王”的壮阔,云海翻涌如浪,雪峰刺破苍穹,日光倾泻而下,将天地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唯有箫云澈,站在离齐烬不远的地方,望着连绵的雪山,神情恬淡,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齐烬的心头猛地一悸。
一幅惨烈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脑海——
紫宸殿的玉阶上,落满了残雪。风夜辰一身明黄龙袍,手中端着一杯斟满的毒酒,酒液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凰丽山穿着一袭凤袍,容颜依旧明艳,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骄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两人对视着,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容貌相似,才情相当,连眉眼间的执拗都如出一辙。可此刻,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满朝文武的弹劾,是江南数州的灾民怨声,是箫云澈用性命换来的因果枷锁。
“丽山,”风夜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朕护不住你了。”
凰丽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了两世的男人,看着这个与自己棋逢对手的帝王,轻声道:“我不后悔嫁给你,只后悔……从未看清身后人。”
她抬手,接过那杯毒酒,没有半分犹豫,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剧痛蔓延全身。凰丽山倒在风夜辰的怀里,最后望了一眼他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夜辰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恸哭,哭声震彻宫闱。
而后,他屏退左右,召来最隐秘的道士。不是为了超度,而是以半壁江山为祭,以自身阳寿为引,施下禁术,将凰丽山的魂魄从轮回中强行抽出,封印在一枚玉佩里。
“朕知道,你恨朕,”风夜辰抚摸着玉佩,眼底是疯狂的执念,“但朕更知道,欠你的,欠他的,总要还。朕要把你送到他面前,哪怕……你再也不会记得朕。”
齐烬猛地收回目光,胸口一阵闷痛。他转过身,看向箫云澈。后者似有所感,回头望来,四目相对,箫云澈的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切。
“走吧,下山了。”齐烬轻声道。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下山,一路无言。山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怅惘。
抵达山脚下的小镇,众人各自道别,乘上飞往不同城市的飞机。齐烬特意改签了机票,跟着箫云澈,一同飞往北京。
北京的公寓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斑。箫云澈泡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齐烬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角的古琴上,又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该让他知道了。”齐烬轻声道。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一架通体漆黑的钢琴凭空出现。琴身镶嵌着九十九颗细碎的黑曜石,琴键数足有九十七个,正是他的圣器——烬音琴。
齐烬走到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不同于揽月琴的清灵梦幻,烬音琴的音色沉郁顿挫,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琴音响起,不是乐曲,而是一道琴咒。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幅画面,传入箫云澈的脑海——紫宸殿的毒酒,凰丽山的眼泪,风夜辰的恸哭,还有那枚封印着魂魄的玉佩。
琴音落尽,室内一片寂静。
箫云澈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半分颤抖。他饮尽杯中茶,放下杯子,看向齐烬,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淡得像风,“我就在北京等她。”
等她的魂魄挣脱封印,跨越时空而来;等她看清所有的真相,了却所有的尘缘;等她,无论她是恨,是怨,还是释然。
齐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明白了,箫云澈等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了断。
“好。”齐烬颔首。
他站起身,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告辞。”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齐烬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海的方向飞去。
公寓里,只剩下箫云澈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仿佛抚摸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凰丽山,”他轻声呢喃,“我等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都市的喧嚣,却吹不散这一室的寂静。
而在那个遥远的古代时空,风夜辰抱着那枚玉佩,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是无尽的孤寂。
他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因果轮回,尘缘未了。
北京的风,还在吹着。
上海的摩天大楼里,齐烬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间的故事,终究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