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摩天大楼顶层,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都衬得温柔。齐烬独自立在空旷的厅中,身前,是一架足以令人屏息的钢琴——星轨琴。
琴身似由深海玄铁铸就,泛着冷冽的暗光,198根琴键错落排布,仿佛将浩瀚星河揉碎了嵌在其上。这是禁库中最古老的圣器之一,不以音色动人,却能以琴咒引魂渡魄,穿梭时空壁垒。
齐烬抬手,指尖拂过冰凉的琴键。方才从北京归来,又以烬音琴传递前尘,他的气息本就损耗甚巨,可此刻,他必须再为凰丽山的魂魄,铺就一条跨越时空的归途。
“爹,娘,”他轻声呢喃,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似能穿透云层,望见北京的灯火,望见那个静坐等待的身影,“这最后一程,该由我来送。”
指尖落下,琴音起。
不同于揽月琴的清灵、烬音琴的沉郁,星轨琴的琴音,带着一种苍茫的力量,像是宇宙初开时的震颤,又像是时光长河的流淌。每一个音符落下,都有细碎的金光从琴键间溢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那个困在古代玉佩中的魂魄。
这不是一曲寻常的琴咒,而是以齐烬自身的半仙修为为引,以星轨琴的时空之力为桥。琴音婉转,化作一道道细密的指引,穿透紫宸殿的宫墙,拂过那枚被风夜辰日夜捧在掌心的玉佩。
玉佩中,凰丽山的魂魄正沉浮不定。毒酒穿肠的剧痛还残留在意识里,风夜辰恸哭的模样,紫宸殿的残雪,还有那句“从未看清身后人”的悔恨,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她像一叶漂泊的孤舟,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知归途,不见来路。
忽然,一缕清冽的琴音穿破黑暗,落在她的魂魄上。
那琴音里,有雪山的风,有北京的霓虹,有箫云澈静坐时的禅意,还有一种温柔的力量,牵引着她,指引着她。她循着那琴音,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条泛着金光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繁华灯火。
齐烬的指尖越弹越快,琴音越来越急。金色的光网在空中翻腾,将凰丽山的魂魄稳稳裹住,一点点朝着时空的裂隙牵引。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半仙的修为在飞速消耗,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一般,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他咬着牙,不肯停下。
他想起箫云澈在北京公寓里平静的眼神,想起风夜辰抱着玉佩时孤寂的身影,想起凰丽山饮下毒酒时眼角的泪。这世间的情爱与执念,亏欠与偿还,总该有个了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带着金石裂玉之声,响彻整个顶层。
金光骤然暴涨,而后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朝着北方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琴咒成了。
凰丽山的魂魄,终于踏上了前往北京的路。
齐烬松了口气,指尖从琴键上滑落,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朝着身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他。
“烬儿。”
齐诡的声音带着担忧,落在耳边。齐烬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疲惫地睁开眼,看见父亲紧锁的眉头,还有不远处元湘薇担忧的目光。
“爹……”他虚弱地笑了笑,“成了。”
齐诡叹了口气,伸手拭去他额角的汗珠,语气里带着心疼:“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拼。”
元湘薇走过来,轻轻抚摸着齐烬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好好歇歇吧,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齐烬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星轨琴静静立在一旁,琴身上的微光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
夜色渐深,上海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北京的公寓里,箫云澈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他知道,他等的人,要来了。
这跨越时空的尘缘,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