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半仙府邸的石桌上,残茶冷羹已被收拾干净。齐烬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玉符,另一只手则搭在身侧那把古朴的小提琴上。琴身呈墨色,弦丝却泛着月华般的银辉,正是禁库中位列上品的圣器——渡灵琴。
元湘薇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走来,见他闭目凝神,不由放轻了脚步。“你这渡灵琴,向来是渡化亡魂、梳理执念的,今日怎的用来管凡人的闲事?”
齐烬缓缓睁眼,眸中寒光流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一声清冽的琴音破空而出,似有若无的咒文随着琴波弥漫开来,缠缠绵绵地钻入夜色,向着四面八方散去。“闲事?母亲错了。这不是闲事,是拨乱反正。”
他指尖翻飞,琴音忽急忽缓,咒文如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九个分散在天南海北的男人。有的正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有的正陪着新妻逛夜市,有的则独自在书房里借酒消愁——琴音掠过,他们的眉心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异样的痒意,心底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名字,竟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卢熙圆”——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们竭力维持的平静。
齐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琴音渐歇。“渡灵琴的咒文,能勾出人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记忆,也能牵起那些本该交织的线索。三个月,足够让他们从陌路,变成‘同病相怜’的知己。”
元湘薇叹了口气,将莲子羹递到他手中:“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会赴约?”
“笃定。”齐烬接过羹碗,却并未动勺,“男人的好面子,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当初甘愿赔钱离婚,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不想让‘婚内出轨’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可当他们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栽在卢熙圆手里,那份藏在愧疚下的憋屈,便会化作燎原之火。”
时光荏苒,三个月的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上海外滩的一家高档酒楼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做建材生意的王老板,他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却在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紧接着,做教育机构的李总、搞软件开发的张工……一个个男人接踵而至,包厢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尴尬,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是卢熙圆的第三任丈夫?”
“你也是?!我是她第五任!”
“天呐,我是第七任!”
九个男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眼中的震惊与茫然,竟一时失语。直到服务员端上酒菜,倒满了酒杯,才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端起酒杯,苦笑着打破了沉默:“诸位,想必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谁。”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最初的拘谨早已荡然无存。男人们放下了平日里的身份与体面,开始大倒苦水。
“说起来丢人,我当初是真的喜欢过卢熙圆。”王老板灌下一杯白酒,脸颊涨得通红,“她长得漂亮,又会说话,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以为自己娶到了贤妻,哪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懊恼:“我承认,我出轨是真的。那段时间生意压力大,在外面应酬,一时没把持住。本想着瞒天过海,哪知道她像是有通天本事似的,把我和那女人的照片、聊天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可不是嘛!”李总拍着桌子,愤愤道,“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和公司一个实习生走得近了些。她没吵没闹,先是拿着证据去找我父母,把我爹妈气得住院,又去我公司闹,让我颜面扫地。最后她往沙发上一坐,哭着说‘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这么对我’,我那时候满心愧疚,只想着赶紧离婚,补偿她。”
“你们的经历,怎么和我一模一样?”张工皱着眉,一脸困惑,“我出轨的对象,是隔壁公司的一个文员,跟卢熙圆八竿子打不着。她发现后,闹得鸡飞狗跳,把我亲戚朋友都惊动了。我当时觉得,是我对不起她,她要多少精神损失费,我都给。现在想想……”
他话没说完,却被另一个男人接了过去:“现在想想,这事透着古怪!”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的愧疚,渐渐被怀疑取代。
“你们说,卢熙圆怎么就那么厉害,每次都能精准抓到我们出轨的证据?”
“而且,她闹归闹,却从来没找过出轨对象的麻烦,只盯着我们不放。”
“最重要的是,我们九个,出轨的对象都不一样,和她都没关系,也不是她雇人引诱我们的——我们都是自己忍不住,犯下的错。”
一个男人,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卢熙圆的精明,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也带着一丝愤怒:“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是算准了我们这些男人,事业有成,手里有钱,却难免心猿意马。她嫁给我们,就是等着我们出轨!她不需要引诱,只需要耐心等待,抓住我们的把柄,然后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逼我们主动离婚,再用我们的愧疚,榨取精神损失费!”
“是啊!”另一个男人附和道,“她太聪明了!她知道,只要我们出轨是事实,只要她把姿态摆得足够可怜,我们就会因为愧疚,不会去深究,更不会去找律师。因为我们丢不起那人!”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男人们脸上的懊恼与愤怒,取代了最初的震惊。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越聊越心惊,越聊越愤怒。原来他们引以为耻的“出轨离婚”,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们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强者,到头来,却只是卢熙圆敛财的棋子。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王老板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骗了我们这么多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算!”
“我们得联合起来,找她讨个说法!”
“把我们的钱,都要回来!”
愤怒的声音,在包厢里此起彼伏。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半仙府邸。
齐烬正坐在廊下,指尖再次拂过渡灵琴的琴弦。琴音轻颤,将上海酒楼里的一切,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元湘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映在月光下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这九个男人,也算是咎由自取。若他们能恪守本分,卢熙圆就算再精明,也无机可乘。”
齐烬收了琴,转身看向母亲,眸中无波无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卢熙圆算计别人的钱财,终究要付出代价。而这些男人,放纵自己的欲望,也该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月光洒落,将禁库的方向,映得一片朦胧。三十三楼七十五街八十九区的晚岁承欢偶,似乎正透过重重时空,望着那场在上海酒楼里上演的闹剧,眉眼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