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烬的办公室浸在冷白的光里,窗沿落着薄尘,案头镇纸压着半页未写完的账册,抬眼时,正撞进王德娟攥得发白的指节——她穿一身定制的米白裙,领口珍珠扣衬得脖颈纤细,可脊背却弯着,像被无形的线拽着,连抬头看人的目光都怯生生的,落在地上,碾着细碎的不安。
“齐先生,我……”她声音发颤,富家千金的矜贵被骨子里的自卑揉得稀碎,“我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他们说我穿得土,说我说话笨,哪怕我用最好的东西,还是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家做眼睛批发生意,满库房的琉璃珠、水晶镜,看遍了世间万千目光,偏她自己,活在旁人目光的囚笼里,连笑都要先琢磨“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笑得难看”。
齐烬指尖轻叩桌面,木质纹理陷进浅淡的声响,他抬眸,眼底无波,只淡淡道:“禁库一楼四街三区,他视镜。”
王德娟猛地抬头,眼里翻着希冀,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好?让他们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喜欢?”
“能。”齐烬的话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视镜映你,便成旁人心中最合意的模样,你说的话,做的事,在他们眼里,皆是妥帖。”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账册上的朱砂印,补了后半句,“代价,三克黄金,五滴心头血。”
黄金易得,王家的保险柜里,金砖成垛,可心头血……王德娟的脸色白了一瞬,指尖抠着裙角,犹豫不过半秒,便咬着唇点头:“我给。只要能让别人眼里的我,是好的,我什么都给。”
她怕极了那些轻飘飘的评价,怕极了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怕极了自己拼尽全力,还是活成了他人眼中的“不完美”。那点自卑像生了根的藤,缠得她喘不过气,比起心头血的疼,她更怕的,是永远活在他人目光的审视里,扭曲着本真,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齐烬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抬手扯过桌角的黄铜令牌,扔在她面前:“持此牌,去寻禁库管事,他会引你取镜,也会收走代价。”
王德娟攥着令牌,令牌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凉丝丝的,却让她觉得踏实。她站起身,脊背依旧有些弯,却比来时多了点底气,仿佛那面还未谋面的他视镜,能替她撑住所有旁人的目光,能让她终于活成“别人眼中的自己”,哪怕,那不是真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面能满足她执念,也能抽走她心头血的他视镜。而齐烬的办公室里,冷白的光依旧,他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行字:王德娟,他视镜,黄金三钱,心头血五滴。
笔落,朱砂印盖下,一笔交易,尘埃落定。而那点为了他人目光,甘愿奉上心头血的执念,终究成了禁库中,又一缕缠在器物上的,人间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