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紧了手。
这话,纯禧公主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听出了里头的重量——那是一个女子,用十年青春,换来的一份觉悟。
“四姑姑。”怀瑾认真道,“往后……不会再有女子这样了。”
纯禧公主看向她,眼神温柔:“傻孩子,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能的。”怀瑾说得笃定,“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改变规则。”
纯禧公主愣了愣,随即笑了。她伸手揉揉怀瑾的头:“我们瑾儿……真是长大了。”
那日后,怀瑾去永和宫更勤了。
纯禧公主教她蒙古语,给她讲草原上的故事,带她看从蒙古带回来的物件——牛皮绘的草原地图,狼牙做的项链,牧民手织的毛毯。
“这是草原上的老阿妈送我的。”纯禧公主抚着那条毛毯,眼神温柔,
“她说我像她女儿,就织了这个给我。毯子上的花纹,是草原上最常见的格桑花。”
怀瑾接过毛毯,触手厚实温暖。
毯子的花纹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可一针一线都透着真情。
“四姑姑在草原……很受爱戴吧?”她轻声问。
“百姓都是淳朴的。”纯禧公主笑笑,“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我刚去那年,有个小娃娃发高烧,他阿爸骑马跑了几十里来找我。
我带了太医去,救了那孩子。后来每次我去他们部落,那孩子都跑出来迎我,喊我‘额吉’。”
她说这些时,眼里有光,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怀瑾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纯禧公主虽然怀念故土,虽然想象过另一种人生,可她从未后悔。
因为她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活出了自己的价值。
“四姑姑。”怀瑾忽然问,“若是……若是朝廷能让蒙古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附,是不是就不用公主远嫁和亲了?”
纯禧公主怔住了。她看着怀瑾认真的小脸,良久才道:“瑾儿,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大清的公主,都能自己选择人生。”怀瑾一字一句道,
“我想让蒙古百姓,因为过得好而亲近朝廷,而不是因为惧怕或联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想让这世上,再没有女子为了‘大局’,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永和宫里安静下来。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那株枯梅的细枝在风里轻颤,像是也在倾听。
纯禧公主看着怀瑾,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淡淡的悲凉。
“瑾儿,你知道这话……有多难实现吗?”
“知道。”怀瑾点头,“可再难,也得有人去做。”
纯禧公主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卷牛皮地图。
她摊开地图,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蒙古各部的分布,草场、水源、部落驻地,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姑姑在蒙古十年,一点一点画出来的。”她指着地图,
“科尔沁部在这里,往西是察哈尔,再往西是土默特。漠北三部在这里,漠西……在这里。”
她一边指,一边详细解说各部的情形——哪个部落缺粮,哪个部落缺铁器,哪个部落首领贪财,哪个部落重义气。
怀瑾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
“四姑姑,若是朝廷在边境开设互市,以茶叶、布匹换取牛羊皮毛,可行吗?”
“可行,但得有人管。蒙古人重诺,也重利。若是互市公平,他们自然愿意。若是有人欺压,反倒会生乱。”
“那……若是让蒙古贵族子弟来京读书呢?”
“这个好。”纯禧公主眼睛一亮,
“我在科尔沁部时,就教过几个孩子汉文。他们学了汉文,读了圣贤书,对朝廷的认同感就强了。只是……”
她顿了顿,“路途遥远,不是所有部落都愿意送孩子来。”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西斜时,纯禧公主才收起地图,轻声道:“瑾儿,你问的这些……都是治本的法子。”
怀瑾抬头看她。
“和亲联姻,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纯禧公主声音很轻,
“真正要让蒙古归心,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他们觉得跟着朝廷有奔头。这才是长久之计。”
她看着怀瑾,眼神复杂:“可这条路,太难了。朝中反对的人不会少,蒙古各部也不会轻易配合。你……真要这么做?”


【啊啊啊……我好想上渠道啊……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