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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要。”怀瑾说得毫不犹豫，“四姑姑，您为了朝廷，远嫁十年。我不想让以后的女子，再走您走过的路。”
纯禧公主眼圈红了。她伸手把怀瑾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
怀瑾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原气息的檀香味，心里却想着那张牛皮地图，想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陌生的部族。
我要让那些地方，不再是女子远嫁的苦寒之地，而是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誓言。
从永和宫出来时，天已擦黑。怀瑾抱着纯禧公主送的那条毛毯，走在宫道上。秋风很凉，可她心里却热腾腾的。
星澈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小怜，今日谈得如何？”
“很好。”怀瑾轻声说，“四姑姑……她懂我。”
星澈沉默片刻，才道：“她是个明白人。”
“嗯。”怀瑾点头，“哥哥，你说……我真的能做到吗？改变和亲的规矩，让女子自己选择人生？”
“能。”星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你想，就能。”
怀瑾笑了，把毛毯抱得更紧些。
她知道路还长，难处还多。可她不怕。
有哥哥在，有皇玛法在，有四姑姑在，有那么多疼她的人在。
慢慢来，总会做到的。
而此刻的永和宫里，纯禧公主站在那株枯梅前，望着怀瑾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贴身嬷嬷走过来，轻声道：“公主，天凉了，回屋吧。”
纯禧公主没动，只是轻声问：“嬷嬷，你说……瑾儿那孩子，能做到吗？”
嬷嬷愣了愣：“公主是指……”
“改变这世道，让女子不再为大局牺牲。”纯禧公主的声音很轻，“让公主，能自己选择人生。”
嬷嬷沉默了。良久，她才低声道：“怀瑾格格……不一般。兴许……兴许真能做到呢。”
纯禧公主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释然。
“是啊，兴许真能做到呢。”她轻声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这十年远嫁，也值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枯梅，转身回屋。
秋风里，枯梅的细枝轻轻颤动。来年春天，它会发出新芽吗？
会的。纯禧公主想。
就像这世道，总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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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冷得像要把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都抽干。
十月才过，京城就落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是一片一片地飘，而是密密匝匝地往下砸。
只一夜工夫，就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盖成一片素白，把宫道旁的松柏压弯了枝。
乾清宫里，地龙烧得滚烫，炭盆里银炭燃得通红。
可那股子沉沉的暮气，却像阴魂一样萦绕在梁柱间，驱不散，赶不走。
康熙躺在龙床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可那被子底下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色蜡黄，两颊凹陷，眼窝深得能盛下两汪浊泪。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亮着，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烛火，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点光。
太医跪了一地，院判、御医、吏目，从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到三十出头战战兢兢的年轻医士，乌泱泱一片，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谁也不敢抬头。
脉案递上去又退回来，药方开了又改，人参、鹿茸、雪莲……天下最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来，可皇上的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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