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请教完黄蓉一个内功心法的问题,恭恭敬敬行了礼:“多谢郭伯母指点”。
黄蓉盯着杨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对正在擦拭长剑的郭靖道:“靖哥哥,你听没听见?过儿老叫我郭伯母、郭伯母的叫我,难听死了!好像我多老似的。”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很有些不服气,“我才比他大十六岁!十六岁!放在寻常人家,叫声姐姐都使得!”
郭靖放下剑,看着妻子气鼓鼓又带着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知道蓉儿并非真的介意年龄,只是不喜那称呼。
“蓉儿,叫姐姐不好吧?辈分还是不能乱的吧。”郭靖温声道,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建议,“你若真觉得生分,又如此欣赏过儿,不如让他正式拜你为师?如此,他便可名正言顺唤你师父,既显亲近,又不乱辈分。”
黄蓉眼睛一亮:“拜师?” 这个念头她倒未曾细想过。不过杨过到岛上这么久基本都是她悉心教导的,以这孩子的天分,将来成就定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教导起来更名正言顺,亲近也更自然。
黄蓉眼波流转,笑意漾开,“这主意倒是不错!我那些杂七杂八的学问,正愁没人继承呢!武功、奇门、医术、厨艺还有写话本的功夫,总得找个传人不是?”
郭靖见她说得兴致勃勃,也笑着点头:“正是。过儿天赋异禀,跟你学,比只跟我学那些刚猛功夫,进益定然更大。”
此事他们并未立刻对杨过提起,倒是先私下里与穆念慈商量了一番。
穆念慈听了郭靖黄蓉的想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便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激动。她拉着黄蓉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黄家妹子妹这真是过儿天大的福气!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看着黄蓉明丽鲜活的容颜,想起她那些层出不穷的巧思、深不可测的学识、以及待人接物时那份玲珑剔透又真诚温暖的心性,由衷叹道:“黄家妹子这样的人才,世上也难寻第二个。郭大哥武功盖世,侠义无双,我是极敬佩的。只是,”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只是郭大哥性情过于方正,教人功夫自是扎实,但若要因材施教,发掘过儿身上那些不那么方正’的灵气,怕是……”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黄蓉知道穆念慈是真心为杨过着想,也知她所说确是实情。郭靖教人,讲究根基扎实、心正意诚,这固然极好,但杨过的性子跳脱聪慧,有时甚至带着点偏激与邪气,更需要有人能理解、引导、甚至驾驭他这份不凡的天资。这一点,黄蓉自认比郭靖更合适。
“穆姐姐放心,”黄蓉反握住穆念慈的手,郑重道,“过儿是个好孩子,我疼他还来不及。若他愿拜我为师,我必倾囊相授,不仅教他本事,更盼他能明辨是非,走一条光明大道。只是,”她狡黠一笑,“我这师父可能有点不务正业,到时候教他些旁门左道,姐姐可别怪我。”
穆念慈被她逗笑了,眼中泪光点点,却是欢喜的泪:“岂会!你能教他,是他的造化。我一百个愿意!”
大事就此议定。接下来便是征询杨过本人的意见。
这日晚饭后,黄蓉将杨过单独叫到书房。郭靖和穆念慈也在座。
杨过见这阵仗,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郭伯伯,郭伯母,娘。”
黄蓉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过儿,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她停了停,观察着少年的神色,“我与你郭伯伯,还有你娘商量过了,都觉得你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我总觉得,你叫我郭伯母,听着生分。我比你虽长一辈,但年岁相差不算太大,又颇为投缘,便想着,你是否愿意正式拜我为师?”
杨过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涌上复杂的情绪。拜黄蓉为师?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在他的认知里,郭伯伯是顶天立地的大侠,武功高强,是他敬仰的长辈。而郭伯母是聪慧绝伦、神通广大的郭伯母,会做好吃的,会讲好听的故事,会很多稀奇古怪又厉害的本事,待他亲切,理解他那些旁人或许觉得古怪的念头。和她在一起,他总是觉得轻松又有所得,有时甚至忘了她是长辈。
若能拜她为师,不仅可以更名正言顺地跟着她学习那些令人向往的奇能异术,更能与这位亦师亦友,让他从心底里佩服亲近的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这诱惑,对小杨过而言,实在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穆念慈对他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鼓励与期待。他又看向郭靖。郭靖面带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一股暖流冲撞着杨过的胸腔。他自幼孤苦,尝尽人情冷暖,对“归属”与“认可”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桃花岛给了他家的温暖,而此刻,这份正式的、带着极高期许的“邀请”,更是对他价值的一种肯定。
他起身,走到黄蓉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声音清朗而坚定:“弟子杨过,愿拜郭伯母为师!请师父收留!” 他没有再叫“郭伯母”,而是直接称了“师父”。
黄蓉心中也是激荡,却故意板起脸,道:“想拜我为师,可没那么容易。我这人脾气怪,要求高,教的杂,你可想清楚了?日后若是偷懒耍滑,或者用我教的本事去干坏事,我可是要重重罚你的。”
杨过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炽热:“弟子想清楚了!定当勤学苦练,尊师重道,绝不用师门所学为非作歹!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任凭师父处置!”
“好!”黄蓉这才展颜一笑,伸手虚扶,“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啦!”
郭靖穆念慈都松了口气,心中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