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当日，天朗气清。

黄蓉把地点定在了她最喜欢的那片临海桃林。面前只有一张铺着素色桌布的石桌，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杯清茶，一碟黄蓉亲手做的桃花形状水晶糕，还有一本簇《蓬莱轶闻录》。

杨过穿着一身穆念慈连夜赶制的干净新衣，俊俏的小脸上满是郑重，早早就在林中等候。郭靖带着兴奋的郭芙在一旁观礼，穆念慈也赶了过来。

黄蓉倒是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裙角沾了点泥土，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哎呀，刚去看了看我新移栽的那株桃花了，差点忘了时辰！”

郭靖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好啦，过儿，过来。”黄蓉随意地在石桌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咱们不兴跪来跪去那一套，看着头晕。你坐着，听我说几句就行。”

杨过愣了愣，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黄蓉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摆出点严师的样子，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杨过，今日你拜我为师，咱们就算是正式绑……呃，正式缔结师徒之谊了。我黄蓉的徒弟，第一条规矩，”

她顿了顿，郭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知道蓉儿肯定与众不同。

“就是不准学你郭伯伯那套死板的规矩！”黄蓉语速飞快，说得郭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比如吃饭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闷都闷死了！在我这儿，吃饭就得高高兴兴的，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只要别把饭粒喷到别人碗里就行。”

郭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她这存粹是污蔑，他吃饭虽然被七公说是牛嚼牡丹可他从来也没让别人吃饭不准说话啊？可看着蓉儿神采飞扬的侧脸，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嗯蓉儿今天好日子不能让蓉儿没了面子，况且蓉儿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穆念慈都轻笑出声。郭芙更是咯咯直乐：“爹爹就是规矩多！”

黄蓉得意地冲郭靖挑了挑眉，继续对杨过说：“第二条，我这人兴趣杂会的多，教的东西也杂。武功要练，书要读，奇门遁甲、医术药理、烹饪女红……”

杨过听到“女红”，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黄蓉立刻补充，“怎么着女红就只能女人学吗？你可不能像你郭伯伯一样大男子主义。不过么你也可以不学，但得知道原理，以后行走江湖，万一遇上使毒针的、用天蚕丝的，好歹知道怎么拆招。总之，我教什么，你感兴趣就学，不感兴趣的，了解个皮毛也行，但不准嫌烦，更不准说我‘不务正业’！”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又往郭靖那边瞟了瞟。

郭靖感觉膝盖又莫名中了一箭。

“第三条，”黄蓉的声音柔和了些，目光也变得认真，“本事学了，要用在正途。行侠仗义也好，保全自身也罢，心里得有自己的尺。我不要求你一定成为你郭伯伯那样人人称颂的大侠，但求行事无愧于心，不负所学，更不能为非作歹。若用我教的本事去害人，” 她拿起桌上那本《蓬莱轶闻录》，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就把你写进书里，让全江湖都知道，我黄蓉的徒弟是个小坏蛋！”

这威胁实在别致，杨过想笑又不敢笑，连忙正色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敢忘！”

“好了，规矩说完了。”黄蓉瞬间又恢复了轻松神态，把清茶推过去，“来，敬师父一杯茶，这拜师礼就算成了。糕点随便吃，那本书送你了，算是我这个师父给的见面礼。里面有些故事，或许对你以后行走江湖有点启发。”

杨过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举过头顶：“师父，请用茶。” 这一声“师父”，叫得无比自然，再无半点滞涩。

黄蓉接过，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仿佛那不是清茶，而是琼浆玉液。

郭靖在一旁看着这简陋却温馨无比的拜师仪式，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当年拜师学艺的种种艰辛与严肃，再看看眼前这轻松得如同游戏般的场景，忽然觉得，蓉儿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蓉儿心里高兴，过儿脸上笑容也是真切的，他们眼中的光芒是明亮的。

是夜，黄蓉心满意足地洗漱完毕，爬上床，发现郭靖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凑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靖哥哥？睡着啦？”

郭靖没动，也没吭声。

黄蓉眼珠一转，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挠了挠。

郭靖身体一僵，还是没回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没睡。”

“怎么啦？”黄蓉忍着笑，扳过他的身子，“谁惹我们郭大侠不高兴啦？是不是芙儿又弄坏你的什么东西了？”

郭靖看着她近在咫尺、笑靥如花的脸，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控诉：“蓉儿，你今天……你今天是不是嫌弃我了？”

“啊？”黄蓉一愣。

“你说我规矩多，死板，迂腐……”郭靖一条条数着，越说越委屈，“还当着芙儿和过儿的面说。我……我这段时间不是都痛改前非了吗？”

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捧住郭靖的脸，用力揉了揉：“我的傻靖哥哥，我哪是嫌弃你呀！”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那是给过儿打个预防针，让他别被你带成个小古板！你那些规矩，放在你自己身上是端方守正，是优点。可过儿性子跳脱，若也事事循规蹈矩，反而束缚了他的灵气。我那是因材施教！”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郭靖的鼻尖，声音放得又软又糯：“至于你嘛，你现在这样，就特别好。该坚持的大原则没丢，但懂得变通了，也懂得疼人了。”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郭靖被她亲得耳根发烫，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瞬间烟消云散，但还是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总说我迂腐。”

“好好好，不说迂腐，”黄蓉从善如流，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那说你可爱？呆呆的可爱？特别让人想欺负的那种可爱？”

郭靖无奈：“蓉儿，我我真拿你没办法。”

黄蓉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靖哥哥，你知道吗？今天过儿叫我师父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我现在又多了一个特别的身份，一种新的牵挂和成就感。”

郭靖轻轻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嗯，我知道。我的蓉儿，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多彩的女子。能做你的夫君，是我的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守着你。只是下次再说我规矩多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点？”

黄蓉在他怀里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尽量……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