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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循着隐约的炊烟，快步朝着那片村庄走去。刚踏入村口，墨衣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他望着眼前错落的土屋、院墙边爬满的丝瓜藤，还有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惊：“李先生，这里……这里竟和我梦里的地方一模一样！”

李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偶有几声蝉鸣划破寂静，他抬手拍了拍墨衣的肩膀，沉声道：“先进去看看，这村子有人。”

两人走进最近的一间土屋，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屋内的陈设简陋却熟悉，堂屋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墙角堆着半袋稻谷，里间的土炕上铺着粗布褥子，连炕头摆着的那只豁口陶罐，都和莫衣梦中的分毫不差。墨衣怔怔地走到炕边，指尖拂过冰凉的炕沿，心头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别愣着了，”李长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出去问问吧，总能找到些头绪。”

两人转身出了屋，沿着村道慢慢走，总算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见到几个纳鞋底、晒草药的老人。墨衣上前拱手，温声打听此地的来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开口：“你们问的这地方啊，是程家的老宅。当年程家还没发达的时候，一大家子都住在这里呢。”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莫衣方才待的那间土屋，语气里添了几分怜悯，“那屋里啊，之前住的是程家的四娘子。那小丫头，也是个实打实的苦命人。”

“她的阿父阿母，就是程家大郎和他媳妇，早就去了边境打仗，把这小女儿留在家里，托给老夫人和二房照看。”老婆子摇着头，声音压低了些，“可这孩子命苦啊，从小但凡出一点岔子，或是惹了老夫人不痛快，转头就被送到这庄子上，没人管没人问的。前不久才被接回府里，不过听说啊，接回去之前还发着高热，病得厉害着呢！”

旁边一个老汉接过话茬，也跟着叹气：“那丫头是真的可怜，投错了胎，生在那样的人家。”他忽然左右看了看，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跟你们说句悄悄话，这程家老宅啊，程家四娘子在的时候一直有人盯着呢！”

“盯梢？”李长生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另一个妇人接口道：“这事我倒是略知一二。那些盯梢的人，听说是……是四娘子她阿母萧元漪派来的！”

“什么？”莫衣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阿母？萧元漪？”

“这怎么可能！”先前的老婆子连连摆手，“那萧元漪，外头传的可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还能陪着丈夫在边境出谋划策，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要是真派了人盯着，怎么会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病得快死了，都不管不顾？”

“谁知道呢！”那老汉撇撇嘴，“这些豪门宅院里的弯弯绕绕，咱们平头百姓哪里猜得透？也就是背地里说说罢了，毕竟人家现在可是出了个在边境打仗的大贵人，谁敢当面嚼舌根？”

李长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哦？派人盯着亲生女儿，却又对她的死活置之不理，这事儿，倒是真的奇怪。”

“可不是嘛！”老婆子叹了口气，看向墨衣，眼神里的怜悯更甚，“依我看啊，那丫头怕是过不了多久，又要被送回这庄子上了。”

莫衣心头一紧，脱口追问：“为什么？”

老婆子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无奈：“这还用说吗？方才不是说了？那程家的老夫人本就不待见她，还有那个二房的葛氏，更是把她视作眼中钉。只要这丫头在府里稍稍惹了那两人的脾气，或是碍了谁的眼，转头就得被打发回来，继续守着这空荡荡的老宅，孤零零的一个人。”

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也凑了过来，满脸怜惜地接话：“你们说的程家四娘子，我见过好几回呢，那孩子可是个实诚懂礼的。她身边的丫鬟莲房，还来我家借过米，每次借了东西，那小娘子都要亲自上门道谢，嘴甜得很。”

莫衣听得心口发紧，忍不住追问：“程家难道不给她们送吃食吗？”

这话刚落，旁边一个老汉就重重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想什么呢！把人赶到这荒僻庄子上，就是让她们自生自灭的，哪里会给半分吃食！能活下去，全靠自己折腾。”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见过那丫头最惨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都能倒，看着就揪心。”

“不过这次高烧退了之后，倒硬朗了些，就是一直咳嗽。”大娘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实在没活路了，她就带着那丫鬟往山里跑，学着打猎。也亏得这丫头有点本事，竟真猎着几只野兔子，才算没被饿死。”

话音刚落，又有个汉子摇着头叹气：“唉，说到底还是生错了地方。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算家境贫寒，对自家女娃也没这么狠的，哪有把亲生的撵到庄子上，连口饭都不给的道理！”

“可不是嘛！”先前说话的老汉又接了话，想起当时的情形，满脸愤愤，“她这次发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我亲眼瞧见那个叫莲房的丫鬟，哭着往府里跑，想要求人请个大夫。可没过多久，那丫鬟就蔫头耷脑地回来了，眼眶红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吃了闭门羹。”

“我当时还问过莲房。”一个蹲在树阴下的老妇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叹息，“那孩子抹着眼泪跟我说，她跑到府门口求了半天，非但没请到大夫，还被门房拿着棍子赶了出来，连门都没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