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听得眉头直皱,咋舌道:“这么狠?连门都不让进,孩子病成那样也不请大夫?”
那老汉捻着下巴上的胡子,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程家啊,也就那老三程止还算个靠谱的。这孩子读书顶好,早就被送去白鹿书院了,将来定有大出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不屑,“至于那大郎程始,空有一身蛮力,就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他那媳妇萧元漪倒是有能耐,听说程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全靠她在背后谋划。不过这萧氏先前嫁过一次人,自家家门败落了才二嫁给程始,偏生程始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旁边一个与程老夫人差不多年纪的老婆婆,凑过来搭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知根知底的意味:“这话我知道!当年程老夫人嫁的也是个落魄贵族,说白了就是看中人家那张脸,长得俊朗罢了。可惜那老太爷是个短命的,没享几天福就走了,活着的时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诗词歌赋倒是样样精通,家里的粗活重活全是程老夫人一手操持。”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几分唏嘘,“三个儿子里头,就数老三程止长得最像他爹,眉眼俊朗,性子也温和,也难怪程老夫人最疼他,送他去白鹿书院读书,那可是奔着当官去的——谁不知道,白鹿书院出来的,哪个不是官场的栋梁?”
李长生听得入了神,忽然追问:“哦?那还有个二儿子呢?怎么没听你们提?”
一提及程家二郎,老汉便忍不住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那老二啊,以前读书还算过得去,可惜后来摔断了腿,落了个瘸腿的毛病,仕途算是彻底断了。没办法,只能娶了那葛氏,守在家里伺候老母亲。”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这话咱们私下说啊,那二郎就是个软耳根子,性格软弱得很,根本压不住那泼辣的葛氏。要是他能硬气点,管管自家媳妇,那四娘子也不至于被磋磨得这么惨。说到底,他也是个不管事的,任由葛氏把个小姑娘欺负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长生听众人说完,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敢问老丈,可知程府往哪个方向走?”
老汉上下打量他二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们寻程府做什么?”
“实不相瞒,”李长生坦然开口,“前两日我们上山遇险,幸得程家四娘子出手相助,此番是特意来登门答谢的。”
老汉闻言,连连摆手叹气:“你们去了也见不到她的!就算真带了谢礼过去,那好处也落不到她头上,全得被葛氏和老夫人克扣下来。”
“我们不求别的,”李长生坚持道,“只是想当面跟她说声谢谢罢了。”
老汉看他二人衣着体面,料子皆是上乘,不像是歹人,便松了口,朝村口喊了一嗓子:“柱子!过来!”
一个壮实的后生应声跑过来,嗓门洪亮:“爹,咋了?”
“你领着这两位客官去程府,送到地方就赶紧回来,别在外头逗留。”老汉叮嘱道。
柱子应了声“晓得”,便领着李长生和墨衣上了路。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这就是程府了,俺回了。”柱子指了指朱漆大门,转身就走。
李长生和莫衣刚要上前,就听见府内传来一阵吵闹声。二人对视一眼,足尖一点,双双施展轻功掠上屋顶,屏息凝神往下看去。
只见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围着一个少女叫骂,言语刻薄至极。那少女正是程少商,她攥着拳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莫衣看得心头火起,当即就要跳下去相助,却被李长生一把拉住。李长生朝他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稍安勿躁,先看看。”
话音未落,就见程少商猛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棍子,二话不说就朝着那些孩童挥去。棍子专挑腿和屁股招呼,打得那些孩子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紧接着,葛氏就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指着程少商的鼻子尖声怒骂。程少商半点不退,反手抽出头上的银簪,簪尖寒光闪闪,直接就往葛氏身上捅去,气得葛氏连声尖叫“反了天了”。
没过多久,程老夫人赶来,一见这场面,当即就厉声斥责程少商忤逆不孝。
程少商握着银簪,站在那里,眼神狠戾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字字句句都带着杀气:“忤逆?我若真想忤逆,早就一包药下去,送你们全部归西了!我程少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拿捏打骂的软柿子了!往后谁再敢磋磨我,我便先让谁尝尝黄泉路的滋味!”
屋顶上的莫衣看着她这般决绝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