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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目光沉沉地落在叶云身上，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似能洞穿人心底所有的盘算，语气里带着几分勘破世事的淡然：“你确定要跟着我？你的缘分，本就不在我们这。”

叶云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语气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无：“我确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盘算了千万遍。他暗自腹诽：不跟你们才是傻子！如今叶家满门被抄，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天底下还有谁能比李先生更靠谱？他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跟着他，至少能保住这条小命。叶云偷偷抬眼，飞快瞟了一眼站在莫衣身侧、正关切望着他的绿芜，心里又悄悄补上一句：况且……这小妹妹生得这般灵秀好看，路上也不算闷得慌。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易文君的模样——那个曾经与他有过婚约的姑娘，眉眼也算清丽，可此刻在他看来，竟远不及眼前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点病气却格外娇憨的小姑娘顺眼。

赶路的日子枯燥又颠簸，叶云的伤好得极快，毕竟是少年人，底子扎实，不过几日功夫，身上的伤口就结了痂，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添了几分血色，走起路来脚步都稳当了许多。

可绿芜的身子却依旧不见起色，白日里还好，可一到夜里，那阵压抑的咳嗽声总会准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叶云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隔着一道墙，把那些咳声听得一清二楚，还有莫衣低声的安抚、倒水的轻响，这些声响搅得他睡不着觉。

他曾无意中撞见绿芜咳得厉害时，帕子上沾着的刺目红点，心头猛地一沉——在他的认知里，但凡咳出血，那都是治不好的绝症。后来听莫衣和李长生低声商议，才知道他们日夜兼程，竟是要去药王谷寻那辛百草，只为了能治好绿芜的病。

离药王谷不过数里地，山道旁恰好有间简陋的小饭馆。李长生拂了拂衣袖，率先迈步进去：“先歇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进谷。”

伙计麻利地摆上一桌菜，香气瞬间漫开。叶小凡正捧着碗，小口扒着米饭，耳边就传来绿芜清脆的声音：“小凡，快点！这个酱肘子可好吃了，你吃一口！”

小姑娘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他碗里，眉眼弯弯：“我不能吃多，吃多了会咳。你不一样，多吃点，身子才能长得壮壮的。”说着，她又拿起筷子，给莫衣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长生夹了块烧鸡，脆生生地催，“哥哥，李先生，你们赶紧吃呀，别客气！”

李长生捻着胡须，看着绿芜忙前忙后的小模样，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哎，这男徒弟跟女徒弟就是不一样啊。绿芜，你拜我为师怎么样？”

绿芜手里的筷子顿住，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一脸惊讶：“李先生，你要收我做徒弟？可是我身子不好，练不了武的……”

“练武哪有什么意思。”李长生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我教你别的也一样啊。你方才叫我什么？李先生。这先生，可不就是师傅吗？”

一旁的莫衣闻言，放下筷子，眉头微挑：“李先生，你这可就不对了。我之前说过，要带她回蓬莱岛的。你要教她，可你是要回天启城的，天各一方，到时候怎么教？而且我师傅也能教。”

“你师傅在蓬莱岛又如何？”李长生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自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师傅跟我能比吗？”

绿芜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头像是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瞄了眼捻着胡须、一脸自得的李长生，心里忍不住嘀咕：好家伙，我这穿越也太离谱了，前阵子还在星汉灿烂里摸爬滚打，一睁眼就被带到这少年白马的江湖里来了？

这会儿李长生要收她当徒弟，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她又飞快瞥了眼身旁埋头扒饭的叶小凡，心里默默补了句：说起来，李长生年轻时候那南宫春水的模样，可是真帅啊，那风采，搁哪儿都是顶流。

至于叶小凡嘛……嗯，长大以后的叶鼎之确实也好看，剑眉星目，一身侠气，就是可惜，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绿芜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将筷子搁在碗边，往前凑了凑，脆生生开口：“李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李长生一顿，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玩味：“你说。”

“你跟哥哥的师傅，年轻的时候谁好看呀？”绿芜歪着脑袋，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好奇，半点不绕弯子。

李长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拜师不问武功深浅，不问学识高低，反倒先问起容貌来了？”

绿芜理直气壮地撇嘴，还不忘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李长生眼角的细纹，跟着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着头：“我想拜个长得好看的嘛！不过说起来，你现在的确也不太年轻了。李先生，你就不知道保养保养你这张脸吗？”

这话一出，莫衣刚送入口中的一口米饭差点喷出来，连忙低头用筷子掩住嘴角，肩头微微发颤。叶小凡更是憋红了脸，扒饭的动作都停了，埋着头不敢吭声，生怕笑出声来惹得这位天下第一不快。

李长生当即挺直了脊背，捻着胡须的手指都带了几分得意的翘度，语气里满是天下第一的笃定：“那当然是我好看！我年轻时行走江湖，那可是实打实的谪仙人风姿，修为更是当世顶尖，无人能及！你别看我现在这般模样，保不齐哪天你再瞧见我，都认不出我来！”

绿芜眨着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满头银丝看了半晌，忽然认认真真开口：“李先生，我很喜欢你的白头发。”

这话一出，李长生捻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丫头会接这么一句，眼底闪过几分错愕——世人多羡青丝如瀑，倒是头一回有人这般直白地夸赞他的白发。

绿芜没察觉他的怔愣，自顾自掰着手指往下说，语气里满是憧憬：“要是年轻时候长得好看，再配上这一头白发，那才真叫谪仙人下凡呢！毕竟白发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有的人是少白头，有的人是愁坏了才白了头。李先生，你这头发是怎么变白的呀？”

李长生回过神来，望着小姑娘澄澈的眼神，眼底的得意渐渐化作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悠长：“因为我呀，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头发都熬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