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风刮得挺烈,卷着街边的枯叶往夏末的画室玻璃上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画室里暖烘烘的,空调呼呼吹着热风,老陈捧着保温杯靠在门边,看着实习生小周又抱着一捧包装精致的向日葵往夏末的画架旁凑,忍不住叹气
同事老陈这些年轻人啊
夏末正握着炭笔勾勒素描稿,纸上是个模糊的轮廓,眉眼间依稀是赵星的模样,那个在画室往南走二十分钟的小卖部老板。听见老陈的话,她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小周,眉头轻轻蹙起。
小周夏末姐,这是今天的花,向日葵配你最搭,永远阳光。
小周的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把花往夏末手边递。他穿了件崭新的驼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上次在小卖部不远的巷子里红着脸告白时判若两人。那时他被拒绝后眼眶泛红,现在却半点颓丧都没有,反而像铆足了劲,要把热烈进行到底。
画室里的其他同事都装作忙着整理画材,耳朵却悄悄竖起来。谁都知道小周在追夏末,从告白被拒的第二天起,这阵仗就没停过。每天一束不重样的花,中午掐着点送来温热的午餐,晚上还守在画室门口,说要送夏末回家。夏末把炭笔放下,站起身,声音清淡
夏末小周,我们不合适。
小周没关系啊
小周笑得坦荡,把花塞进旁边的空花瓶里
小周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有耐心。
经纪人笑笑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到夏末身边,瞥了一眼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又扫过小周,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个画室,只有她知道,夏末画架下那些废稿里,藏着多少个赵星的身影;知道夏末总爱在下午三点多,借口去接妹妹,往那个二十分钟路程的小卖部跑,其实只是想看看赵星低头整理货架的样子。赵星是夏末的灵感源,是她藏在心底,笔尖都不敢轻易触恋的。
经纪人笑笑好了好了,小周,别打扰你夏末姐创作了
笑笑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语气轻快
经纪人笑笑她最近要赶稿,很忙的。
小周看了看夏末面前的画稿,识趣地点点头
小周那我不打扰你了,晚上我等你下班。
说完,他又朝夏末弯了弯眼睛,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画室门外,老陈又叹了口气,呷了口热乎的枸杞水
同事老陈年轻就是好啊,爱得这么明目张胆。
夏末没说话,重新拿起炭笔,目光落回画纸上。可那线条却怎么都不顺手,脑海里晃过的,是昨天去接姥爷出院时,在小卖部碰到赵星的场景。姥爷恢复得很好,精神矍铄,夏末陪着他慢慢往家走,路过赵星的小卖部时,赵星正好搬着一箱橘子往外放。看见她们,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
赵星老爷子出院啦?看着气色真好。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厚毛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额角沁着薄汗,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暖和。
姥爷多亏了小赵你上次送的那袋苹果
姥爷住院的时候天天吃,甜得很。
夏末愣了愣,她不知道赵星还送过苹果。赵星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赵星不值一提,老爷子身体好才是真的。
他又从店里拎出一袋橘子,硬塞到夏末手里
赵星刚进的,甜,给老爷子尝尝。
橘子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进夏末的鼻腔里。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那袋橘子,现在还放在她家的茶几上。她画累了的时候,就会拿起一个,剥开皮,一瓣一瓣慢慢吃,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连带着画稿上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笑笑看着夏末走神的样子,凑近她耳边,低声打趣
经纪人笑笑又想你的灵感源了?
夏末的脸颊倏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修改画稿
夏末别胡说
经纪人笑笑我可没胡说
笑笑挑眉
经纪人笑笑你每次去小卖部回来,画的线条都温柔得要命。再说了,赵星看你的眼神,也不像是看普通顾客。
夏末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炭笔差点掉在地上。赵星看她的眼神?她从来不敢仔细去看,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就慌忙移开视线。
经纪人笑笑对了,姥爷出院,你不买点东西去谢谢人家?正好,顺路。
夏末握着炭笔的手指紧了紧,窗外的风还在刮,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冬日的暖阳里,悄悄发了芽。老陈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几分感慨
同事老陈年轻人的心事啊,比画纸上的线条还绕。
夏末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画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想,或许,等下收工,真的该去趟小卖部了。二十分钟的路程,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