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刚踏入阴司地界,就见奈何桥边围了不少鬼魂,吵吵嚷嚷的。他挤进去一看,桥身果然歪歪扭扭,木板之间的缝隙比往常大了不少,人走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散架。
“咋回事?”张飞拽住个维持秩序的鬼差。
鬼差一脸苦相:“张大人,这桥都晃三天了,昨天还掉下去俩鬼魂,到现在没捞上来。阎罗王让加固,可刚钉上的木板,转脸就被底下的东西顶开了。”
“底下有东西?”张飞探头往桥下看,忘川河的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隐约能看见水里有黑影晃过。
“是啊,”另一个鬼差凑过来,“夜里能听见底下‘咚咚’响,像是有人在敲桥桩。”
张飞皱起眉,从怀里摸出个茄子——无脸老头给的,说是能驱邪。他掰下一块,往水里扔去。茄子刚碰到水面,“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水里的黑影猛地窜了一下,溅起不少水花。
“是活物。”张飞断定,“去拿绳子,我下去看看。”
鬼差们赶紧找来粗绳,一头系在桥桩上,一头绑在张飞腰上。他攥紧蛇矛,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忘川河。
河水比想象中冷,冻得骨头疼。张飞憋着气往深处潜,越往下越黑,只能隐约看见周围有不少水草,缠着些白骨。突然,脚被啥东西抓住了,往下拽。
他挥矛砍去,“咔嚓”一声,像是砍在了石头上。那东西松了手,张飞趁机往上窜了窜,借着从水面透下来的微光一看——是只大爪子,青黑色,指甲比匕首还尖,正从河底的泥里往外伸。
“好家伙。”张飞心里一惊,这爪子的主人,体型肯定小不了。他不再往下潜,顺着绳子往上爬,刚露出水面,就见桥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你咋来了?”张飞抹了把脸,是无脸老头,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听鬼差说桥要塌了,来看看。”老头把篮子递过来,“给,新摘的黄瓜,压压惊。”
张飞接过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底下有个大家伙,爪子比脸盆还大。”
“我知道。”老头的嘴动了动,“是‘镇桥兽’,当年修奈何桥时,用它的骨头当桥基,没想到没死透,现在要醒了。”
“镇桥兽?”张飞皱眉,“那玩意儿不是传说中的神兽吗?咋会在这儿?”
“传说都是人编的。”老头指了指桥下,“它本是只作恶的凶兽,被地藏王菩萨制服,锁在河底,用它的灵力镇桥。现在怕是封印松了,它要出来报仇。”
“封印咋会松?”
“还能咋地,被人动了手脚呗。”老头叹了口气,“最近总有些鬼魂往河里扔黑狗血、桃木钉,都是破封印的东西。”
张飞明白了,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看向桥边围观的鬼魂:“最近谁往河里扔过东西?”
鬼魂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一个老鬼颤巍巍地开口:“前几日有个穿黑袍的,戴着斗笠,趁夜里往河里倒过一桶东西,闻着腥气冲天。”
“黑袍人?”张飞想起之前在枉死城遇到的那个青面獠牙的家伙,“他往哪儿走了?”
“好像……好像往轮回司那边去了。”老鬼说。
张飞不再多问,让鬼差们先别靠近桥,自己则带着无脸老头往轮回司赶。路上,他总觉得这镇桥兽醒来的事,跟之前的影子鬼、偷粮鼠脱不了干系,像是有人故意在阴司制造混乱。
到了轮回司,转轮王正焦头烂额地看着卷宗,见张飞进来,赶紧站起来:“张大人,你可来了!刚才有个黑袍人来闹,说轮回井里的魂魄都该他管,还打伤了好几个鬼差!”
“人呢?”张飞问。
“往‘断魂谷’跑了。”转轮王指着西边,“他说要去叫醒啥‘老朋友’,让咱们都不得好死。”
“断魂谷?”张飞心里咯噔一下,那儿刚收拾完影子鬼,难不成还有别的东西?
他谢过转轮王,带着无脸老头往断魂谷赶。刚到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嗷嗷”的叫声,像是有啥东西在打斗。
两人赶紧进去,只见谷里一片狼藉,噬魂花被踩倒了不少。中间有个黑袍人,正挥舞着一把骨剑,跟一只巨兽打斗。那巨兽浑身青黑,长着三只眼,正是镇桥兽!
“果然是你!”张飞认出黑袍人,就是之前在枉死城见过的青面獠牙家伙。
黑袍人回头看见他,冷笑一声:“张三爷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们一起陪葬!”
他挥剑刺向镇桥兽,嘴里念念有词。镇桥兽像是被激怒了,咆哮着扑过去,爪子拍得地面冒烟。
张飞趁机冲过去,蛇矛直指黑袍人:“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黑袍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旗子,往地上一插。旗子亮起红光,谷里突然冒出无数黑影,都是之前被打散的影子鬼!
“给我上!”黑袍人喊道。
影子鬼们往张飞身上扑,他挥矛乱打,却怎么也打不完。无脸老头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把茄子,往影子鬼身上扔,茄子炸开,紫色的汁液溅到哪里,哪里的影子鬼就化成黑烟。
“这招管用!”张飞大喜,也学着老头的样子,抓起茄子乱扔。
黑袍人见状,又掏出个骷髅头,往镇桥兽面前一扔。骷髅头裂开,流出黑血,镇桥兽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狂暴,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撞,差点把张飞撞飞。
“不能再让它闹下去!”张飞对老头喊,“有啥法子制住它?”
“它的弱点在第三只眼!”老头喊道,“用云踪令照它的眼!”
张飞赶紧掏出云踪令,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发出耀眼的白光。他举起令牌,对准镇桥兽的第三只眼。白光射中眼睛,镇桥兽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慢慢倒下,变回一堆白骨。
黑袍人见状,骂了句:“废物!”转身就往谷外跑。
“想跑?”张飞追上去,一矛刺穿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黑袍人疼得嗷嗷叫,张飞一把扯掉他的斗笠,露出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仔细一看,脸上有不少伤疤,像是被火烧过。
“你到底是谁?为啥总跟阴司作对?”张飞问。
黑袍人啐了口血:“我是谁?我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佛逼死的!当年我本是轮回司的鬼差,就因为发现了食神偷卖魂魄的事,被他烧成这样,扔到忘川河喂鱼!若不是镇桥兽的灵力护着我,我早成了孤魂野鬼!”
张飞愣住,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我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黑袍人眼里冒着火,“食神死了,我就毁了这奈何桥,让阴司乱套,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看看,他们到底造了多少孽!”
无脸老头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你报复无辜,跟食神有啥区别?”
黑袍人沉默了,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张飞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他解开蛇矛,拿出伤药,扔给他:“起来吧,你的仇报了,别再作孽了。”
黑袍人愣住:“你放我?”
“放你。”张飞点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再捣乱,好好待在阴司,或者去投胎,重新做人。”
黑袍人犹豫了半天,捡起伤药,一瘸一拐地往谷外走,没再回头。
处理完断魂谷的事,张飞和老头往奈何桥走。路上,老头说:“你就这么放了他?”
“不然咋地?杀了他?”张飞反问,“他也是被逼的。”
老头没说话,从篮子里拿出个茄子,递给张飞。
回到奈何桥,鬼差们正在清理河底的白骨,加固桥身。张飞让他们把那些白骨好好安葬,毕竟镇桥兽也护了奈何桥这么多年。
刚忙完,阎罗王来了,手里拿着个账本:“张大人,刚查到,往河里扔黑狗血的,是食神以前的手下,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审审吧,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张飞道。
阎罗王点点头,又说:“玉帝派人传话,说天庭最近要查三界的冤案,让你也多留意,有啥线索及时上报。”
“知道了。”张飞拱拱手。
阎罗王走后,无脸老头说:“天庭查冤案?怕不是又想找个由头,清理异己吧。”
张飞没说话,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些神佛的心思了。或许,这三界的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正想着,一个游神从天上落下,是之前见过的蓝袍老头:“张大人,地藏王菩萨有请。”
“菩萨找我干啥?”张飞惊讶。
“好像是为了黑袍人的事。”蓝袍老头道,“菩萨说,他尘缘未了,该给他指条明路。”
张飞跟着游神往地藏王菩萨的道场走,无脸老头也跟着,说想见识见识菩萨的样子。
道场在一座山的山顶,光秃秃的,只有一座破庙,庙里供着个金身佛像,正是地藏王菩萨。菩萨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见张飞进来,菩萨睁开眼,声音温和:“翼德,你做得很好。”
“菩萨谬赞。”张飞拱拱手。
“那黑袍人本是个良善之辈,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菩萨道,“我已为他剃度,让他在这庙中修行,化解戾气。”
张飞往庙后看,果然见黑袍人穿着僧衣,正在扫地,脸上的戾气少了不少。
“至于阴司的事,”菩萨继续说,“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世间本就有阴有阳,有善有恶,只要守住本心,就不会迷失。”
张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道场,往回走的路上,无脸老头说:“菩萨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啊。”
“是啊。”张飞叹了口气,“不过难也得做,谁让我是这巡查史呢。”
回到阴司衙门,刚坐下,就有小鬼来报:“大人,阳间有个叫‘李大胆’的,说死得冤,非要见你。”
“让他进来。”张飞道。
很快,一个瘦高个的魂魄走进来,穿着粗布衣,脸上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
“你咋死的?”张飞问。
“被人推井里淹死的!”李大胆喊道,“我亲眼看见是隔壁的王二麻子推的我,可官府说没证据,定不了他的罪!我不服,就来阴司告他!”
张飞皱起眉:“阳间的案子,阴司不好直接插手。”
“那我就白死了?”李大胆急了,“那王二麻子还在阳间快活,霸占我的房子,欺负我的老婆孩子!”
张飞心里一动,想起玉帝说的查冤案的事。他摸了摸下巴:“你先去轮回司等着,我去趟阳间,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李大胆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走了。
无脸老头凑过来:“你要去阳间?”
“嗯。”张飞点头,“总不能让好人白死,坏人逍遥法外。”
“阳间可比阴司复杂。”老头从篮子里拿出个南瓜,“给,路上吃,这南瓜能让你在阳间隐去身形,别人看不见你。”
张飞接过南瓜,沉甸甸的:“谢了。”
他收拾了一下,带上蛇矛和云踪令,往阳间的方向走。心里琢磨着,这阳间的案子,该咋查呢?总不能像在阴司一样,直接把人抓起来审吧。
走到阴阳交界处,看着阳间的万家灯火,张飞突然有点紧张。他已经很久没踏足阳间了,不知道那里的人和事,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
不管咋样,先找到那个王二麻子再说。他咬了口南瓜,隐去身形,大步走进阳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