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雅科夫来早川町才短短两天——算上在机场耗的那堆时间，赶路的时长反倒比待着的日子还久，这账他门儿清——可早川町的风已经成了他在圣彼得堡撑下去的救命稻草，尤其是遇上糟心事儿的时候。

比如现在。

维克托正踩着《爱之厄洛斯》的旋律滑短节目，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地说他趁雅科夫没注意时爱上了某个没说名字的人。这货念叨得太勤，普里奥塞斯基和米拉干脆联手下了禁令，不许他在冰场提那人的真名。于是现在维克托只能一边滑步法，一边扭着胯哼唧“他好漂亮”，那胯扭得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这套节目换做克里斯托弗那样柔韧度拉满的选手，或是那两个尤里来滑都没问题，可维克托偏生缺了点滑胯的天赋——他作为花滑选手别的优点都占全了，唯独转胯动作硬得像生锈的轴承。配合着音乐的节点猛地一扭，那画面活像三流色情片的慢动作。

明知道这套节目出来的分数肯定能追平他之前的世界纪录，可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雅科夫居然和普里奥塞斯基想到一块儿去了——维克托这货实在太恶心人，赶紧醒醒吧。

倒不是他不替维克托开心。维克托很少聊私生活，雅科夫早知道自己这宝贝傻徒弟是弯的，但他上一次对着男人犯花痴，还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说起来，上一次他不得不冲进陌生酒店房间把维克托拽出来——或是把陌生人从维克托房里赶出去——还是为了赶航班、赶训练或是赶冰演。维克托从不会因为这种事耽误正经比赛，但以前非比赛期的荒唐事可不少。维克托总说自己有分寸，雅科夫倒也觉得大部分时候无非是喝多了搂搂抱抱，毕竟他撞破过好多次这种场面，却从没撞见更过火的。但不管维克托以前怎么疯，他消停也有整整一个赛季了。

嗯。

这说不定和他最近注意到的维克托的变化有关。这么一想，看他犯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就像普里奥塞斯基说的，哪怕是“当着我的面发情”（虽然这小子根本不爱吃沙拉），至少维克托又活过来了。

再说了，抛开辣眼睛的动作，这套节目本身确实无可挑剔。

维克托还全身心投入了跳跃教练的角色，这倒是让雅科夫松了口气。热妮娅给维克托安排了点休息时间——他这把年纪，胯和脚踝都耗得差不多了，确实该歇会儿——休息时段刚好是尤里和米拉训练的时间。整体安排倒是合理，尤里和米拉也确实沾了光，有维克托盯着跳跃质量，米拉的三周半跳已经快练到完美，剩下的失误全是因为太飘，不是怕摔；普里奥塞斯基也不再纠结青年组不能用四周跳的事了，终于不用每次训练都逮着后内结环和后外点冰四周跳死磕，开始练别的跳跃了。

要不是怕维克托尾巴翘上天，雅科夫都想夸他一句“点石成金”了。

日子刚回到正轨，雅科夫突然反应过来，胜生勇利和美奈子明天就要到了。

他找普里奥塞斯基说换房间的事——以后这小子要和胜生勇利住一起，热妮娅在冰场隔壁找了套两居室公寓。让他意外的是，普里奥塞斯基居然没闹脾气，只是问能不能把爷爷家的波提娅接过来，还有卧室能不能上锁。得到肯定答复后，这小子把脸埋回手机，不耐烦地甩了句“随便吧”——在普里奥塞斯基的词典里，这就等于乐开花了。

雅科夫以前不知道自己这么招人烦，不过只要普里奥塞斯基不炸毛，他认了。

他的车后座已经被冰鞋包、零食和厚厚的教练笔记堆得满满当当，活像个自行生长的垃圾堆，腾不出多余座位，只好叫格奥尔基开他那辆小两厢车一起来。格奥尔基的公寓正好在胜生勇利和普里奥塞斯基的新住处那栋楼，顺路把美奈子送到他的客房也方便。

可格奥尔基迟到了。雅科夫坐在接机口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心里直犯嘀咕。那小子该不会又陷进“安雅背叛我”的情绪里出不来了吧——说白了就是安雅终于受不了他的神经病行为，正常跑路而已，这话雅科夫打死也不会当着格奥尔基的面说——然后忘了来接机？

远处人群突然像被磁铁吸住似的骚动起来，还闪过一抹银色。雅科夫捂着脸差点哭出来。

求你了。

求我看错了。

求格奥尔基别把接机的活儿甩给维克托。

他当初没找维克托帮忙是有原因的。维克托只要出了冰场和自己的公寓，走到哪儿都自带聚光灯。

胜生勇利本来就容易焦虑，刚到陌生国家，换了新教练，旅途劳顿再加上做决定的压力，神经早就绷到极限了，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一群人围着。

“雅科夫！”

雅科夫这辈子的冤家——同时也是他最疼的人（这话他死都不会承认）——正笑眯眯地俯视着他，还不知怎么从狂热的粉丝堆里滑了过来，动作优雅得像踩在冰上，一屁股（不，是“落座”，维克托在公众场合绝不会做出“一屁股坐下”这种粗鄙的事）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快说！我们要接谁？是新来的选手吗？你居然藏着掖着！这可不像是你！”

“说不定这事和你没关系，维佳，你就没想过？”雅科夫叹了口气，“还有你跑这儿来干嘛？你长得半点不像格奥尔基·波波维奇。”

“多谢夸奖，雅科夫！”维克托笑得更灿烂了。雅科夫又叹了口气。“格奥尔基说他有……他原话怎么说来着？‘感情危机’，我总不能让我最爱的教练一个人在这儿等新选手吧，所以我就来了！”

“维佳。”雅科夫的声音平板得像块冰。

“怎么了，我就是有点好奇新来的那个滑手是谁而已。反正肯定不是俄国人……”维克托指尖抵着下唇，忽然眼睛一亮，“哦！该不会是你终于把克里斯说动了？让他别跟着约瑟夫那个废物教练了？”

“维佳。”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警告，可维克托压根没听进去，自顾自继续猜：“是那个加拿大人吗？乔乔·约翰逊？还是叫别的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之前就换过一次教练了。”

“维佳。”

“说不定是……”

他的猜测永远没了下文。就在这时，美奈子踩着气势汹汹的步子冲过来，胜生勇利像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蔫头耷脑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