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盯着桌上的羊皮纸，脑子里却在复盘这三周的观察笔记——关于纽特·斯卡曼德的那份，已经厚得能当砖头用了。

他知道纽特喝茶的怪癖：先倒茶再加一点点奶，平时绝不放糖，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舀一勺蜂蜜；知道那副腼腆到快把脸埋进衣领的模样底下，藏着一肚子损人的坏主意；更知道只要给纽特一个由头，他能对着神奇生物讲上三个钟头不带重样的，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居然意外安神，不仅他爱听，连箱子里的鸟蛇都能蜷成一团听睡着了。

他甚至能把纽特的笑分四种：最常出现的是礼貌又疏离的假笑，其次是被戳破小心思后的窘迫笑，然后是自嘲的苦笑，最少见的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开怀笑。哦对了，纽特还特别迷恋亚瑟王的传说，床头柜里塞了至少五本相关的旧书。

这些细碎的小事攒多了，珀西瓦尔渐渐发现纽特好像越来越愿意敞开心扉，可每次刚要卸下防备，又会像突然被烫到似的缩回去，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仿佛在等什么不好的事情找上门。

珀西瓦尔把这点也记进了观察笔记里，末了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句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话——他好像有点喜欢上纽特了。

不是那种幼稚的心动，他反复跟自己强调。他是个成年男人，还是美国最顶尖的傲罗之一，怎么会犯这种小孩子才会犯的花痴？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纽特说这件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追求的话。万一搞砸了不说，要是让忒修斯知道了，那家伙不得把他的糗事传遍整个魔法部？

思来想去，珀西瓦尔只能扶着额头叹气。他算是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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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纸杯，用手肘撞开办公室的门，转身关门时力道没控制好，“咔哒”一声撞得有点响。

珀西瓦尔从羊皮纸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冷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嗅嗅。

“我给你带了咖啡。”纽特把其中一杯放在珀西瓦尔面前，动作轻得像在献祭什么宝贝，自己则拉过访客椅坐下，小口抿着手里的茶。

珀西瓦尔瞥了眼咖啡，又瞥了眼纽特，眼神来回扫了两遍。纽特暗自得意——这几周跟这位傲罗头子打交道，他已经练出了无视死亡凝视的金刚不坏之身。

“蒂娜让你来的？”

纽特差点就想否认了，但转念一想，珀西瓦尔是什么人？他那点拙劣的谎言根本瞒不过傲罗的眼睛，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

“……嗯。”他挠了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最近傲罗们好像达成了共识，只要你脸色一黑，就把我推过来。他们说我连龙都能搞定，对付你肯定也没问题。”

纽特其实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不得不说，有时候珀西瓦尔发起火来，确实跟脊骨灰背龙有几分相似。

“没人愿意理我了是吧？”珀西瓦尔叹了口气，垂了下头，随即又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也不是……”纽特小声说，“格林菲尔德傲罗说要调走了。”

“该死。”珀西瓦尔捏着鼻梁，深吸了口气才把火气压下去，“帮我跟奎妮的那个朋友说一声，明天早上留几份嗅嗅形状的点心？”

“没问题。不过你最好再加一份巧克力爆角兽点心，给泰勒傲罗，还有蒂娜也得有一份。”

“好好好，都加。”珀西瓦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吐槽，“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蹭免费点心。”

纽特喝完最后一口茶，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空纸杯：“不会的，他们只是怕你憋出病来。”

“合着还是我不对了？”

“不是！”纽特赶紧抬头解释，眉头都皱起来了，“你不是坏人，只是这阵子太不顺了……”

“是一整年都不顺。”珀西瓦尔低声抱怨。

“明年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话终于逗得珀西瓦尔笑了一声，他看着纽特，眼神里的冷硬褪去不少：“你还真是个怪人，纽特。”

纽特攥着纸杯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别躲开目光。珀西瓦尔笑起来真好看，像寒冬里突然照进来的暖阳，把他的胸腔烘得暖暖的。他知道自己这种暗恋很傻，也没什么结果，可他就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谁让他天生就是个爱做梦的人呢。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珀西瓦尔突然抬手挠了挠后颈，眼睛盯着桌面，看起来居然有点不自在。

纽特愣了一下。珀西瓦尔会紧张？这简直比看到夜骐还离谱。

“我今晚打算去剧院看演出，想……想请你一起。就当是放松一下。”

纽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珀西瓦尔会说这个。他本来还以为对方要跟他讨论神奇动物管控条例，或者吐槽傲罗们又闯了什么祸。

“我……好啊。”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不是逼你。”珀西瓦尔赶紧补充，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想去！”纽特连忙摇头，差点把椅子都晃翻了。能跟珀西瓦尔单独待一晚上，他求之不得，只是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手提箱，离开那些叽叽喳喳的神奇生物，单独跟珀西瓦尔待在陌生的剧院里，他又有点紧张，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趁现在还有机会多跟珀西瓦尔待一会儿吧，说不定哪天对方就腻了，再也不想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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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瓦尔站在镜子前，扯着领结左拉一下右拽一下，折腾了半天还是觉得不满意。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可是珀西瓦尔·格雷夫斯，随便套件西装就能迷倒一片巫师的傲罗头子，什么时候对着镜子纠结半小时领结歪不歪了？

更何况纽特根本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人，说不定他今晚穿睡衣去剧院，纽特都只会问他是不是刚从神奇动物堆里爬出来。

“别他妈矫情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转身抓起外套和帽子就往楼下走。纽特不在意归不在意，要是让他等太久，那可就麻烦了——更别说忒修斯那家伙定的破规矩里，第一条就是不准让约会对象等超过十分钟。

他最后忍了忍没再回头看镜子，深吸一口气，幻影移形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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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就穿这个去剧院？”

“嗯？”纽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抬头看向奎妮，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奎妮抿着嘴皱眉，那表情好像纽特身上穿的不是西装，而是一件沾满了巨怪口水的旧袍子。

这套西装是黑色的，料子虽然不是最好，但还算笔挺，白衬衫上的那点血渍——是几个月前被月痴兽宝宝咬的——也被黑色马甲遮住了，纽特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好看吗？”他有点不确定地问。

奎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浴室：“不是不好看，是还可以更好看呀！你得打扮得帅帅的，才能配得上格雷夫斯先生嘛。”

“珀西瓦尔才不会在意我穿什么。”纽特乖乖坐在浴缸边上，任由奎妮摆弄他的头发，看着她从自己头发里揪出好几片干枯的树叶。

“哦亲爱的，格雷夫斯先生可在意了。”奎妮笑着帮他把头发梳顺，声音甜得像加了蜂蜜，“他平白无故怎么会请你去剧院？你可别傻啦。”

纽特僵着身子不敢动，声音发紧地解释：“他只是想找个伴而已。”

他其实挺喜欢奎妮的，可对方这会儿抓着他胳膊不放，手里还攥着魔杖念念有词地施法，看得他心脏狂跳，后背都冒了层冷汗——也就一点点慌而已。

“是呀。”奎妮咯咯地笑，拽着他站起来转了个圈，哼着调子像是在验收成果，“他就想跟你待一块儿，亲爱的，你好好琢磨琢磨。”

她笑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挥挥手说：“祝你今晚过得愉快哦。”

纽特怀里的皮克特立刻跳出来，欢欢喜喜地窝进奎妮的拇指缝里蹭来蹭去。

叛徒！

奎妮逗弄着小家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纽特才愣了愣，抬头看向橱窗里的自己。发型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服服帖帖的还泛着光泽，连沾的树叶都没了。可他这会儿没心思高兴，只觉得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半天缓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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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一直知道珀西瓦尔长得好看，是那种能让路人忍不住回头的英俊。可当他看见对方从巷口走出来，逆着人群朝自己走来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困惑？是心动？还是……他不敢往下想，耳尖已经先红透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珀西瓦尔居然还能更迷人。可能是那顶剪裁利落的礼帽，可能是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领结，也可能是那件衬得他肩宽腰窄的昂贵黑大衣。又或者是他今天比在办公室时放松了不少，整个人少了几分紧绷的刻板，多了点随性的慵懒。

纽特差点脱口而出“你真好看”，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换成了一句中规中矩的“晚上好”。

“晚上好。”珀西瓦尔居然抬手摘下礼帽冲他行了个礼，嘴角还带着笑意。

纽特赶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自己的皮鞋，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他简直疯了，不就是跟朋友去看场戏吗？至于这么紧张？珀西瓦尔根本不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他身边多的是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正常、比自己完美的人，轮得到他在这里痴心妄想？

“没让你等太久吧？”珀西瓦尔问。

“没有，我刚到一分钟。”纽特飞快地摇头。

“那就好。走吧？”珀西瓦尔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两人并肩往前走。纽特拼命跟上对方的脚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个狗吃屎——跟走路自带优雅滤镜的珀西瓦尔比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像只刚学会走路的护树罗锅，笨拙又滑稽。

剧院离得不远，珀西瓦尔先把他的外套送去衣帽间，才跟着侍者来到包厢。包厢在一楼正中央，视野绝佳，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还没给你票钱！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纽特赶紧摸向口袋。

珀西瓦尔的表情变了好几轮：先是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皱了皱眉，最后又恢复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我邀请你的，今晚所有开销都算我的。”

“那……那好吧。”纽特攥着出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回头我再请你别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珀西瓦尔笑了，脸上的紧绷感消了不少。纽特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今晚的气氛搞砸。

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让珀西瓦尔失望。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在让别人失望。七岁之后，他就只信任家人，连交朋友都不敢太靠近。一点点把珀西瓦尔放进心里的过程，简直像在拆自己多年筑起的堡垒，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胆战。

珀西瓦尔像是还要说什么，可剧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观众席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平息，演出开始了。

这场戏其实挺好看的，周围的人都在笑，可纽特每次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笑点在哪。珀西瓦尔就在他身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他本来就怕冷，此刻却觉得浑身发烫。

纽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攥紧了拳头。他要不要再靠近一点？说不定奎妮说的是对的。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往回缩了缩，连带着椅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疯了疯了，这想法太蠢了，珀西瓦尔一定会笑话他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很恶心。

他彻底没法看戏了，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脑子里那个嘲讽的声音又开始唱起来。

愚蠢的小泥巴种。

纽特打了个寒颤，轻轻吐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不对，父母也跟他说过很多次，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童年的阴影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让他总觉得靠近别人就会受伤。这么多年他和神奇动物为伴，四处游历，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就打破所有的安全防线？就因为对方让他有种骑在鹰头马身有翼兽背上飞驰的眩晕感？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重新坐直身体，刻意和珀西瓦尔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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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这场戏吗？”珀西瓦尔帮纽特穿上外套，才慢悠悠地套上自己的大衣。

“喜欢！特别好看，服装也特别精致。”纽特笑着点头，可天知道他根本没看懂演了什么。他的脑子全程都在跑偏，一会儿想珀西瓦尔，一会儿想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最后又开始自我贬低——如果纽特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集合体，那他就是一滩烂泥。他脾气差，工作狂，社交障碍，还被关在监狱里折磨了好几个星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郁的死气。

刚才在剧场里，他差点喘不上气。黑暗密闭的空间太闷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肺里灌水泥，差点就要发作。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宁愿当场憋死，也不想在纽特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外面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珀西瓦尔深吸了一口，冻得肺里发疼，却觉得舒服多了。空气里带着冬天的味道，像是马上就要下雪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问。

“不用不用，前面巷口就能幻影移形。”纽特赶紧摆手。

珀西瓦尔压下心头那点“他是不是想赶紧摆脱我”的失落，扯出个笑容：“那行，我家离这儿不远，正好散步回去。”

他笑得有些僵硬，嘴角扯得发疼。

纽特点点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拖延时间。过了几秒，他才小声说：“今晚……我过得很开心。”

珀西瓦尔得使劲儿才能听清纽特的话——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皮鞋小声嘟囔，可他脸颊上绷了一路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松了些。

“我也是。谢谢你愿意陪我来。”他说。

“该谢你邀请我才对。”纽特的声音终于抬了点。

“那我得谢你赏脸答应。”珀西瓦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纽特低低地哼了声，听着像是在憋笑。珀西瓦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没听过他放开了大笑的样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大脑自动当成了新的挑战目标。

“那我……我还是先……”纽特朝身后的巷子比了个手势，终于抬起头看向珀西瓦尔。路灯的暖光裹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显得有些局促的轮廓揉得软乎乎的。珀西瓦尔攥紧了拳头，才勉强压下低头吻上去的冲动。

他居然在紧张。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这太荒谬了。他珀西瓦尔什么时候这么失过分？换做别人，他早二话不说就吻上去了，顺手还能施个无声无息咒——毕竟无杖魔法够帅，而且需要腾出双手做别的事时，简直不要太方便。

可纽特不一样。纽特是他人生里所有规则的例外。

“晚安，纽特。”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哑，喉结滚了滚才压下那股干涩。

“晚安。”纽特笨拙地挥了挥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露出个浅浅的笑，才转身快步钻进了巷子里。

珀西瓦尔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才转身往回走，好像多走两步就能把胸口那股莫名的酸胀压下去。

刚走没多远，雪就落了下来。等他走到家门口时，整个世界都已经裹上了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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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

我的门钥匙十天后就到，到时再谈。麻烦把魔法国会圣诞舞会的宾客名单用猫头鹰寄给我。还有提醒纽特，他得买套新礼服。对了，戈德斯坦到底是怎么说动他答应出席的？？？

以兄弟之名，

西瑟斯

第4章